祝玉妍的悲笑与石之轩的清泪,为这金榜的揭示染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悲凉。
连续两位上榜者,一个为情所困,身死族灭;一个为情所伤,同归于尽。
那沉重无比的宿命感,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阴云,笼罩在九州每一寸土地的上空。
酒楼里,好事者们放下了酒杯,再无半点谈笑风生的兴致。
江湖中,无数武者心头压抑,仿佛看到了自己挣扎的影子。
就连皇城宫阙之内,那些九五之尊的帝王,也为那份毁天灭地的爱恨而久久沉默。
整片九州大地,都被一种悲壮的气息所浸染。
武当后山。
苏离感受着天地间这股已然积郁到顶点的压抑情绪,伸了个懒腰。
他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悲剧看多了,总会腻味。”
“是时候,让这世间众人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随心所欲,何为真正的风华绝代了。”
念头微动。
天穹之上,金榜光华陡然一变!
那萦绕不散,代表着阴后祝玉妍的诡谲粉色魔雾,顷刻间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满天清亮纯净,宛如上好翡翠般的青碧色光芒。
紧接着,一股清冷幽远的箫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云霄。
那箫声穿透了云层,跨越了山河,无视了时空的阻隔,清晰地回响在九州每一个生灵的耳畔,甚至灵魂深处。
初闻之时,其声细微,如春蚕食叶,在静谧的夜里沙沙作响,绵延不绝,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思绪。
再闻之时,其声渐起,如钱塘怒潮,层层叠叠,雄浑浩荡,拍打着每个人的心岸,激起万丈狂澜。
无数人在这箫声中失神。
一行新的鎏金大字,伴随着这动人心魄的箫声,于天道金榜之上缓缓勾勒成型。
【九州金榜第二十七名:东邪,黄药师!】
……
东海,桃花岛。
此处四季如春,落英缤纷,整座岛屿都笼罩在一片如梦似幻的桃林之中。
林海深处,一座孤坟之前。
一名身着青色布衫,鬓发微霜的男子背对金榜,盘膝而坐。
他身形高瘦,面容清癯,气质疏朗中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
正是桃花岛主,黄药师。
他手中握着一柄翠玉所制的长箫,身前摆着两只酒杯,其中一只已经空了,另一只则盛满了琥珀色的酒液。
他正准备将杯中残酒洒在墓碑之前。
当那天穹之上,自己的名号伴随着箫声显现时,他既没有乔峰那般的激动与茫然,也没有祝玉妍那般的惊怒与怨毒。
他甚至连头都未曾抬起。
只是嘴角牵起一抹弧度,似是嘲讽,又似是不屑。
“哼。”
一声冷哂。
“老夫自号东邪,平生最恨的便是世俗礼法,最不屑的便是天道鬼神。”
“你这金榜将老夫名姓列入其中,莫不是也想对老夫的行事,指手画脚一番?”
黄药师傲然起身,衣袂无风自动。
那股愤世嫉俗,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孤高风骨,仅仅是隔着金榜的画面,都让九州无数关注此地的强者心头一凛。
好一个东邪!
然而,当金榜画面正式展开的刹那,全天下所有人的呼吸,都瞬间停滞了。
画面之中,并非桃花岛的绝美风光。
也不是黄药师钻研奇门遁甲的日常。
而是一片幽深,死寂,亘古不变的……星空!
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之中,点缀着亿万颗或明或暗的星辰,它们散发着冰冷的光芒,彼此之间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而就在这片连神魔都要迷失的宇宙深处,一道青衫身影,正负手而立。
正是黄药师。
他一人,一箫,就那般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衣衫猎猎,黑发飘扬。
他缓缓抬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