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之地,幽林小筑。
此地曾是一方与世隔绝的清净桃源。
修竹成海,随风摇曳,婆娑作响。溪水潺潺,绕屋而过,清澈见底。
可此刻,这片桃源,已被血与火玷污。
清幽的空气里,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蛮横地冲入鼻腔,驱散了竹叶的清香。
竹林被成片地踏倒、斩断,凌乱的脚印将湿润的泥土践踏成一片狼藉。
数十道身影,将那座小小的竹屋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衣着各异,有袒胸露乳的壮汉,有手持奇门兵刃的魔道妖人,亦有身穿各大门派服饰,却满眼贪婪的所谓“名门正派”。
他们的目光,穿透了薄薄的竹墙,死死地锁定在屋内的那道倩影之上。
那目光中没有半分对绝色佳人的垂怜。
有的,只是饿狼盯上猎物时的兴奋,是即将捏住一位盖世强者的命脉,从而勒索无尽好处的贪婪与狂热。
“石青璇。”
一个浑身肌肉虬结的大汉踏前一步,他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发出沉闷的震动。周围幸存的几丛修竹,被他周身激荡的雄浑气劲震得簌簌发抖,竹叶纷飞。
推山手,石龙。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声音粗粝。
“邪王石之轩,一生杀孽无数,手上沾满了我们武林同道的鲜血。”
“你是他的孽种,今日,便要代父受过!”
石龙的声音在真气加持下,滚滚荡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跟我们去长安!”
“到了那里,当着天下群雄的面,让你父亲跪地认错。或许,我们还能大发慈悲,保你一条性命!”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正邪之分,更不在乎为死去的同道复仇。
他们想要的,只是“邪王之女”这个身份所带来的,那足以撬动整个天下的价值。
竹屋内,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一阵婉转却凄凉的萧音,缓缓传出。
那乐声没有杀伐之气,没有内力加持,只是纯粹的音律。
可这音律,却仿佛拥有着某种魔力。
它如泣如诉,是闺中怨妇的声声叹息,是英雄末路的无尽悲歌,是天地间最深沉的哀伤。
溪水似乎流得慢了。
风也停了。
竹屋周围,那些修为较弱的武者,脸上的贪婪与狰狞在这一瞬间凝固。
他们的眼神变得迷茫,然后是悲伤。
不少人想起了自己不堪的过往,想起了那些求而不得的遗憾,竟当场放下了兵器,抱着头,涕泪横流,哽咽失声。
“哼!雕虫小技!”
石龙的眼中闪过一丝暴虐,他猛地发出一声冷哼。
这声冷哼,不似人声,倒像是一面巨鼓被重锤擂响。
无形的音波炸开,瞬间将那凄凉的萧音意境震得粉碎。
那些沉浸在悲伤中的武者浑身一颤,清醒过来,脸上露出后怕与恼怒的神色。
“敬酒不吃吃罚酒!”
石-龙彻底失去了耐心,他大手一挥,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抓了她!”
“谁第一个抓到,赏黄金万两,地级功法一本!”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数十名江湖好手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不见,被彻底的疯狂所取代。
他们发出兴奋的嘶吼,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纵身跃起,从四面八方扑向那座脆弱的竹屋。
刀光剑影,在昏暗的林间织成一张死亡大网。
屋内,萧音戛然而止。
石青璇手持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箫,静静地立在窗前。
她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眼中是化不开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