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他不是疯了。
他是太痛了。
痛到灵魂都在哀嚎,在哭泣。
李长生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是一种俯瞰蝼蚁挣扎的怜悯。
“你想补全它吗?”
一句平淡的问话。
却像是一道贯穿了二十年黑暗的光,瞬间照亮了石之轩那片死寂的深渊。
他眼中的所有疯狂与狰狞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渴望。
那是溺水者,对一根救命稻草的渴望。
那是身处无间地狱的恶鬼,对一丝解脱的渴望。
李长生没有再多言。
他随手一挥。
动作写意,仿佛只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微尘。
一枚丹药,凭空出现。
它通体浑圆,呈现出一种生命的碧青之色,表面仿佛有无数细微的道纹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那不是凡间的药香,那是一种源自草木本源,带着初生与净化之意的气息。
仅仅是嗅到这股香气,石之轩体内那狂暴欲裂的生死二气,竟再一次被安抚下来。
那丹药,就那样静静地,缓缓地,飘到了石之轩的面前,悬停不动。
“清心定魂丹。”
李长生的声音传来,为这枚丹药赋予了其名。
“此乃仙家之药,非此界之物。它的作用只有一个,便是补全你破碎的道心,让你那冲突了二十载的神智,彻底归一。”
石之轩死死地盯着这枚丹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小小的丹丸之内,蕴藏着一股何等磅礴、何等精纯的生命伟力。
那是一种足以让枯木逢春,让死境重生的力量。
那是……解脱。
他的呼吸,在二十年来,第一次变得如此急促。
“想要吗?”
李长生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句问话,却让石之轩的心脏提到了顶点。
他知道,这样的恩赐,绝不可能没有代价。
果然,李长生的下一句话,便揭示了他的目的。
“作为交换,吞下它,你便不再是邪王石之轩。”
“从此以后,你便为本座长生殿座下的阴阳使者。”
长生殿?阴阳使者?
石之轩的脑海中一片空白,这些名号,他闻所未闻。
李长生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替本座行走这滚滚红尘,去执掌那仙凡之间的平衡。”
“你,可愿意?”
石之轩沉默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紧闭的房门。
门后,是他唯一的牵挂,是他此生唯一的温暖。
他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这副非人非鬼的模样。
他更不想,有一天自己彻底疯魔,会亲手伤害到她。
他又转回头,看着那枚近在咫尺的,散发着无尽诱惑的丹药。
那是解脱。
是终结这二十年无尽黑暗与痛苦挣扎的唯一希望。
邪王的尊严?天下的权柄?
在真正的解脱面前,在女儿的安危面前,一文不值。
他早已厌倦了。
真的,厌倦了。
石之轩那挺直了半生的脊梁,在这一刻,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弯了下去。
他单膝跪地,对着虚空中的那道身影,低下了他那颗高傲了半生的头颅。
“石之轩,拜谢尊上。”
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伸出手,抓过那枚悬浮在眼前的丹药,将其一口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