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由绝望主宰的死寂中，罗辑的瞳孔失去了焦点。
他不再去看那颗被吞噬的恒星，也不再理会那片被啃食干净的虚无星域。他的精神，他的全部感官，都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穿透了虚空广播的冰冷镜头，刺入到那无穷无尽的虫群深处。
它们在交流。
这不是声音。
不是电磁波。
更不是三体人那种透明的思维。
那是一种超越了已知物理规则的链接。一种基于存在本身的共鸣。在罗辑的感知中，整个索林原虫集群，那横跨数个天文单位的恐怖存在，化作了一个单一的、活着的概念。
大格式塔。
这个词汇并非来自任何已知语言，它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成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理质感。
在这个概念之下，每一个原虫，无论是在星云中产卵、体型堪比行星的巨型母舰，还是那些悍不畏死、如尘埃般渺小的自爆跳蚤，都失去了“个体”的意义。它们只是这个庞大意识体的一个细胞，一个神经末梢，一个执行指令的工具。
没有恐惧。
没有私欲。
更没有屠戮亿万生灵后该有的道德负罪感。
它们的行为逻辑被简化到了极致，只剩下一个驱动一切的根源——求生。为了这个目的，整个宇宙都是它们的食粮。
就在这时，虚空广播的画面中，展现了一幕让三体元首思维核心都为之冻结的场景。
虫群的洪流遭遇了一个极其顽强的抵抗。一个濒死的星际文明，将他们最后的能量全部汇聚，从行星地核深处发射了一道横贯星系的自杀式光束打击。那道光的能量级数，足以在瞬间将三体第一舰队蒸发一千次。
光束所指的方向，正是虫群后方，那些正在孵化下一代、如同臃肿星体般的母虫。
没有规避。
没有混乱。
面对那足以撕裂时空的毁灭能量，位于光束路径上的数以亿计的原虫，做出了一个整齐划一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动作。
它们瞬间排成一个巨大的、完美的圆弧阵列。
下一秒，每一个原虫体表都亮起了幽蓝色的辉光，它们集体开启了生物能量场，无数个能量场瞬间链接、融合，在宇宙真空中化为了一面遮天蔽日的生物护盾。
光束抵达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
第一排的原虫在接触光束的刹那，连同它们的能量场一起，瞬间化为最基本的粒子。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
它们在光束中成片成片地化为灰烬。
没有任何一个体产生后退的意图。
没有任何一个细胞试图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