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完美的金属球体面前，生命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一个亟待修正的BUG。
三体文明引以为傲的微观操控，在智子层面的精准，在这颗球体面前显得如此粗糙。
智子，仍需遵循物理规律去展开、去蚀刻。而这颗球体本身，似乎就是物理规律的化身。它的每一个原子、每一道光泽，都散发着一种凌驾于一切生命之上的高傲。
自然选择号，舰桥。
章北海站在指挥位上，身体纹丝不动，眼神却死死地锁定了巨幕。
一股莫名的压迫感，跨越了无法计算的光年，降临在这艘孤独的战舰上。
那不是引力，不是能量辐射，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扫描”。
他的大脑皮层传来一阵微弱的、针刺般的麻痒。
章北海的身体给出了最直接的反馈。
那种感觉，有一台跨越维度的超级计算机，正在隔着亿万光年，无死角地扫描着他身体里的每一个原子、他脑细胞里的每一个放电过程。
他的基因序列正在被读取。
他的记忆正在被检索。
他的思维模式正在被分析和归类。
他的肌肉不自觉地紧绷起来，脊椎骨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这是作为顶尖猎人的本能，在面对无法战胜的天敌时，身体发出的最后警报。
他在直觉中感到，这种秩序感背后的杀意，比之前的高维恶魔和索林原虫要更加坚定、更加无法被撼动。
高维恶魔的攻击，源于生存。
索林原虫的吞噬，源于饥饿。
它们的行为，都遵循着生物的本能，是可以被理解的范畴。
但这东西不同。
章北海的脑海中，浮现出人类清除害虫时的场景。
那种行为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基于“清洁”和“秩序”而产生的、理所当然的清除。
这是一种基于某种所谓的、高尚的逻辑而进行的清除。
在执行者的眼中，这甚至是一件功德。
这才是最恐怖的。
因为你无法与之沟通，无法与之谈判，更无法令其产生怜悯。
你只是一个需要被删除的、错误的数据。
与此同时。
地球，三体舰队，自然选择号……整个银河系的电子设备，在这一刻似乎都感应到了某种来自远古的召唤。
无数飞船的引擎指示灯开始无端闪烁。
个人终端的屏幕上划过意义不明的数据流。
古老的、早已废弃的网络节点，重新开始通电。
所有设备，都开始发出了微弱的蜂鸣声。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从各个角落传来，汇聚成一股横跨星海的宏大合唱。
那是在迎接它们的君王。
肃正协议。
这个宇宙的终极清道夫，在沉睡了亿万年后，终于在巨幕的注视下，缓缓睁开了那只冰冷的、由代码构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