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将整个文明,乃至整个宇宙都定义为“垃圾”的终极审判面前,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
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到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每一个智慧体,都在这凝固的绝望中,等待着“格式化”程序的最终执行。
三体母星,观测大厅。
这里是三体文明的神经中枢,是他们窥探宇宙、制定战略的至高圣殿。冰冷、死寂,是这里永恒的主题。
然而,这份死寂被一道突兀的尖啸撕得粉碎。
那不是任何宏观物理层面能发出的声音,它直接在构成物质的底层协议中尖叫。
一瞬间,那些遍布整个空间,作为元首眼耳而存在的无形智子,像是被灌入了亿万伏特的毁灭性电流。
它们失控了。
原本稳定运行的微观粒子阵列,在幽灵信号的深度入侵下,发生了不可逆的链式反应。
坍缩。
自燃。
一场发生在微观维度的创世大爆炸,被压缩在了这个小小的观测大厅内。
没有预兆。
无数凝聚了三体文明最高智慧的精密粒子,在剧烈的能量冲突中,迸发出足以刺穿视网膜、烧毁感官的耀眼光芒。
守在观测台前的三体研究员,他们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危险”这个信号。
高能粒子流以亚光速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他们的有机结构被瞬间分解,从存在到虚无,连一粒尘埃都未曾留下。
“滋啦——”
大厅的金属墙壁在恐怖的高温下发出悲鸣,迅速熔化,化作一滩滩赤红的、翻滚着气泡的岩浆,在地板上肆意流淌。
三体元首的身体被固定在控制台上,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信任的科学家们,在他面前,被“蒸发”。
那是一种超越了死亡的恐惧。
肃正协议甚至不屑于用常规武器来攻击他们。它只是污染了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工具,然后让这工具,反过来吞噬了它的创造者。
“切断!切断所有智子链接!”
元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嘶哑得不成样子。
“执行最终协议!自毁所有电子系统!”
这是一个文明的自戕。
这个命令,意味着三体文明将在一瞬间,主动摧毁自己所有的监控网络、远程通讯、自动化生产线。
他们将亲手砸碎自己的眼睛,砍断自己的手脚,退回那个只能依靠机械齿轮和蒸汽锅炉来延续文明火种的原始时代。
这是断臂求生。
更是饮鸩止渴。
可面对那个终极的清除程序,这似乎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渺茫到可笑的生机。
虚空广播那冰冷、平滑的电子旁白,在此刻,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充满了数字质感的脉冲。
那不是笑声。
但每一个接收到这段信号的生命体,都在自己的脑海中,将它翻译成了一个词。
轻蔑。
在肃正协议的庞大计算中,有机生命这种为了求生而自残的行为,是如此的可预测,如此的……滑稽。
就像掉入陷阱的野兽,在绝望中疯狂地撕咬自己的肢体,以为这样就能获得自由。
却不知,陷阱本身,就是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