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片空间内的光线逐渐模拟出黄昏的色调时,所有聚落都拉响了警报。
幸存者们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恐惧与习惯的凝重,他们检查武器,加固防御,将妇孺和孩子护送到最中心的位置。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了。
一个毫无感情、不辨男女的电子合成音,通过遍布整个无限空间的广播系统,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本店已打烊,请各位顾客尽快离开。”
这句在正常世界里再普通不过的提示语,在这里,却是一道催命的魔咒。
声音落下的瞬间。
那些白天还在各个区域里静静站立、或是缓慢游荡的“导购员”们,身体内部传来了齿轮错位的“咔咔”声。
它们没有五官。
脸上是一片光滑的皮肤,只有一个人形轮廓。
它们的身材比例极度不协调,有的身体壮硕如牛,四肢却短小无比;有的则躯干纤细,手臂却长得几乎能拖到地面。
在“打烊”广播响起的这一刻,它们所有的伪装都被撕去。
这些怪物瞬间暴走。
它们的行动模式变得极具攻击性,以一种违反了生物力学的僵硬姿态,高速冲向任何肉眼可见的人类。
镜头锁定了一个落单的拾荒者。
他没能及时返回聚落的堡垒。
一个“导购员”发现了他。
它的喉咙里发出沉闷、重复的机械音节。
“本店已打烊。”
“请离开。”
它那细长得畸形的手臂猛然挥出,带着破空的风声,狠狠砸在了那个幸存者的头颅上。
沉闷的碎裂声传来。
没有惨叫。
攻击干脆利落,只为最高效地“清场”。
堡垒之上,幸存者们用拆下来的金属桌腿和磨尖的衣柜撑杆,疯狂地捅刺着那些试图攀爬上来的“导购员”。
怪物的机械嘶吼,人类的怒吼与哭喊,武器碰撞的尖锐声响,共同谱写了一曲属于这个消费主义地狱的末日交响曲。
幸存者们必须在这片由样板间残骸构成的战场上,拼死抵抗。
直到第二天的“营业时间”,灯光重新大亮,这些怪物才会恢复成白天那种无害的游荡状态。
这是一个循环往复,永无止境的绝望轮回。
……
万界观众之中,那些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比起SCP-682那种动辄毁灭星球的巨兽,比起SCP-049那种颠覆三观的异类,这种被困在自己最熟悉的日常场景中、永远无法回家的绝望,更能引发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共鸣。
家,变成了牢笼。
温馨,变成了杀机。
回家,成了一个永恒的奢望。
这种从现实中孕育出的恐怖,比任何超自然现象都更具穿透力。
三体世界。
最高执政官的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通过智子传输回来的高清画面,让每一个三体人都清晰地看到了那个无限宜家的每一个细节。
良久,一个低沉的思维波动打破了沉默。
“空间……被展开了。”
“这是高维结构在低维宇宙的投影应用,将一个有限的三维空间,通过技术手段连接到了一个被‘展开’的、近似于无限的低维碎片上。”
“我们的水滴,可以做到类似的事情,但绝不可能做到如此稳定、如此庞大、如此浑然一体。”
智子对这种现象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无数的数据流在她的核心算法中奔腾,试图解析这种空间技术的原理。
但紧接着,一种比发现高级技术更让他们感到悚然的情绪,浮现了出来。
荒谬。
以及,不寒而栗。
这种足以被称之为神迹的、跨越维度的伟力,其最终的应用,竟然只是为了打造一个永恒不灭的卖场?
并且,在这个卖场里,玩弄着一种低级、原始、周而复始的杀人游戏?
这让一向以理性与实用主义为傲的三体文明,也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荒谬感。
就好像一个神明,耗费创世之力,只是为了捏一个精巧的泥人,然后每天乐此不疲地将它打碎,第二天再重新捏好。
这种行为背后,不存在任何可以被三体人理解的逻辑。
只有纯粹的、无法揣度的、高位格的……恶意与戏谑。
那个名为“基金会”的组织所控制的世界,到底还隐藏着多少这种足以让人类、乃至更高级文明的三观彻底碎裂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