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刻。
黑石堡如同一头蛰伏在阴影里的石兽,沉默而破败。除了风声,只有零星几声夜鸟的啼叫,划破死寂。营房里鼾声此起彼伏,城墙上的哨兵大多蜷缩在避风的角落,陷入昏沉的睡梦。
西侧废弃哨塔附近的荒草丛中,却聚集着几个与这沉睡氛围格格不入的身影。
林岩站在一块半人高的风化岩石上,身影几乎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他面前,按照高矮顺序,站着七个人。卡尔站在排头,腰杆挺得笔直,双手紧贴裤缝,尽管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眼神却紧紧盯着林岩。他身后是另外四个巡逻队幸存者:大个子托姆,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矮壮结实的小杰,嘴唇抿得发白;沉默寡言的双胞胎兄弟阿伦和艾伦,眼神里是相似的迷茫和一丝决绝。最后是两个老杰克找来的弓箭手:独眼的马尔科和脸颊有道疤的雷米,两人都是三十岁上下的老兵油子模样,此刻抱着胳膊,脸上带着怀疑和不耐。
七个人,七张在微弱天光下显得模糊而紧张的面孔。他们身上穿着五花八门的破烂皮甲或干脆只有厚布衣服,武器要么是自带的生锈短刀,要么空空如也。
这就是林岩最初的班底。
“名字,你们彼此都知道了。”林岩开口,声音不高,但冰冷清晰,穿透风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为什么站在这里,你们心里也清楚。南边山脊线上的烟尘,不是野火。兽人来了,而且数量不会少。这座要塞的上层指望不上,墙也不可靠。想活命,我们只能靠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卡尔和托姆等人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马尔科和雷米则撇了撇嘴,但没出声。
“靠自己的意思,不是各自逃命。”林岩继续道,“是拧成一股绳,用我们的方式战斗。从这一刻起,你们不再是黑石堡的散兵,而是‘铁砧’。你们就是砸向敌人最硬的那块铁,也是最后一道防线。听懂了吗?”
“铁砧……”卡尔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光。
“听懂了,少爷!”托姆和小杰也跟着喊道,声音有些发颤,但很用力。双胞胎兄弟点了点头。
马尔科嗤笑一声:“说得挺像那么回事。林岩……少爷,我们就七个人,加你八个,几把破刀烂弓,怎么跟兽人‘拧成一股绳’?靠嘴说吗?”
雷米也阴阳怪气道:“就是,杰克老哥让我们来听听,我们来了。但玩命的事情,光靠几句漂亮话可不行。”
林岩没有动怒,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质疑。他从岩石上跳下来,走到马尔科和雷米面前。两人比他高出半个头,身材也更粗壮,但林岩的目光平静而锐利,让两人不自觉地收敛了脸上的嘲弄。
“漂亮话救不了命。”林岩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纪律和训练可以。兽人不会等我们准备好。天亮之前,你们会明白我的意思。”
他不再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第一课,学会看和听。”林岩指向南方,“托姆,小杰,你们两个现在立刻去东侧和西侧城墙根,找最隐蔽的位置,耳朵贴在地上,听十分钟。然后回来告诉我,你们听到了什么,有没有规律,声音来自哪个大致方向。不准交谈,不准发出声音,全神贯注。”
托姆和小杰一愣,对视一眼,虽然不明所以,还是应了声“是”,迅速猫着腰消失在草丛中。
“阿伦,艾伦。”林岩转向双胞胎,“看到那边那堆乱石了吗?三十步外,草丛里我放了三块颜色不同的碎石。给你们五分钟,不准靠近,只准在原地观察,然后告诉我,三块石头大概多大,什么颜色,周围有什么显著标记,彼此之间的距离和方位。”
双胞胎兄弟默默点头,转身面向乱石堆,凝神观察。
“马尔科,雷米。”林岩看向两个老兵,“你们的箭术,老杰克说不错。但现在,不准用眼睛瞄。”他指向大约五十步外一棵枯树树干上,用木炭画出的一个巴掌大的圆圈,“凭感觉,凭风声,凭手臂记忆,每人三箭,射中区域即可。现在。”
马尔科和雷米脸色一变。不用眼睛瞄?这简直是胡闹!但看着林岩不容置疑的眼神,两人咬了咬牙,摘下背上简陋的猎弓。他们眯起眼,感受了一下风向(很微弱),调整了一下呼吸,搭箭,开弓——更多是依靠多年形成的肌肉记忆和大致方向感。
嗖!嗖!嗖!
六支箭先后离弦。片刻后,枯树那边传来闷响。林岩走过去查看。六箭,三箭脱靶扎进了树后的土坡,两箭擦着圆圈边缘钉在树上,只有雷米的最后一箭,勉强射中了圆圈的下沿。
“这就是你们的‘不错’?”林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在看不到目标、环境陌生、心里没底的情况下?兽人冲锋的时候,可不会举着火把让你们慢慢瞄准。”
马尔科和雷米脸涨得通红,想要反驳,却又无话可说。他们确实依赖视觉瞄准,这种纯粹凭感觉的射击,生疏得很。
“卡尔。”林岩最后看向一直站得笔挺的少年,“你跟我来。”
他带着卡尔走到一边,低声交代了几句。卡尔先是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即用力点头,转身飞快地跑向营房区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