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城墙坍塌的巨响,如同丧钟,敲在所有守军的心头。
弥漫的烟尘尚未散去,兽人狂喜的咆哮已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缺口处汹涌而入!那不仅仅是声音,更是死亡本身具现化的浪潮。
黑石堡内部,短暂的士气回升被更深的绝望瞬间吞噬。
“墙……墙塌了!”
“完了!全完了!”
“跑啊!快跑!”
崩溃以缺口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距离较近的守军发一声喊,扔下武器,转身就逃。远处的士兵虽不明具体,但看到同袍溃逃,听到那令人心胆俱裂的咆哮和喊杀声,也纷纷加入逃亡的行列。布伦特士官试图阻挡,却被混乱的人流冲得东倒西歪,他声嘶力竭的吼叫淹没在恐慌的噪音中,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城墙上的防御,在缺口出现的瞬间,实质上已经瓦解。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在逃。
林岩撑着墙垛,眩晕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拍打着他的意识。视线边缘阵阵发黑,手背银痕处传来冰冷刺骨的麻木,仿佛刚才那透支性的投影彻底耗尽了它的能量。耳边是溃兵的惨叫和兽人越来越近的吼叫。
但他没有动。
托姆和小杰一左一右护在他身边,两人脸上同样没有血色,握着武器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身体在恐惧中微微颤抖,但脚步却像钉在了原地。他们没有逃,因为林岩没逃。
“长官……缺口……”托姆声音发干,望向西侧那升腾的烟柱,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看到了。”林岩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强迫自己站直,将身体的重心从墙垛上移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太阳穴的剧痛,但他必须思考,必须行动。
逃?往哪逃?要塞内部地形简单,一旦兽人主力涌入,散兵游勇只有被屠杀或驱赶出城、在荒野上沦为猎物的份。黑石堡已是绝地,但绝地之中,或许还有一线挣扎的余地。
“不能让他们完全控制缺口。”林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口腔里满是铁锈般的血腥味,“必须把战斗拖进巷战,拖进房屋和巷道。兽人习惯于正面冲锋和野战,在狭窄空间里,他们的数量优势会被削弱。”
这是他基于前世巷战经验和目前局势的瞬间判断。溃逃是死路一条,在缺口附近建立防线,利用建筑节节抵抗,或许能争取时间……等待虚无缥缈的援军?不,是为自己,也为那些还没彻底放弃的人,争取一丝渺茫的生机。
“马尔科!雷米!”林岩朝着弩炮台方向吼道,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决,“放弃弩炮!带上还能用的弓箭,下来!我们需要远程支援!”
弩炮台上,马尔科和雷米也被那声巨响和随之而来的崩溃惊得魂飞魄散。听到林岩的呼喊,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和……一丝不甘。就这么跑了?像丧家犬一样?
雷米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妈的!反正也是个死!拼了!”他抄起手边一张还算完好的猎弓和半壶箭,踢了还在发愣的马尔科一脚:“走!听那小子的!”
两人连滚带爬地从弩炮台下来,冲到林岩身边。
“还有多少人没跑?”林岩快速问道,目光扫过周围。城墙上一片狼藉,尸体横陈,还站着的人寥寥无几,大多茫然失措。
“东边还有几个,吓傻了。”马尔科喘着粗气,“下面……下面更乱。”
“去找他们!告诉他们,想活命,就拿起武器,跟我们守住缺口附近的街道!分散躲进屋子,从窗户和屋顶射击,用一切东西阻碍兽人推进!快去!”林岩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马尔科和雷米虽然觉得这命令近乎疯狂,但此刻林岩身上那种冰冷的决绝感染了他们。“明白!”两人分头冲向还能看到人影的地方,边跑边喊:“不想死的!跟我们来!守住街道!”
林岩不再耽搁,看向托姆和小杰:“我们走!去缺口!不能让他们轻易扩散开!”
他迈开脚步,沿着城墙内侧的石阶向下冲去。每一步都感觉脚下虚浮,头痛欲裂,但他强迫自己忽略。托姆和小杰紧紧跟上。
冲下城墙,内部的混乱比上面更加不堪。到处都是奔逃的士兵,丢弃的武器和盔甲,哭喊声、咒骂声、兽人已经清晰可闻的吼叫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末日交响曲。一些溃兵慌不择路,甚至撞在一起,互相践踏。
林岩逆着人流,朝着烟尘最浓、喊杀声最烈的西侧冲去。沿途,他试图抓住几个看起来还有些力气的士兵:“停下!组织起来!守住街道!”
但回应他的,大多是空洞的眼神、粗暴的推开,或者干脆的逃窜。恐惧已经彻底碾碎了纪律。
直到他们接近西侧营房区边缘。
这里的景象更加惨烈。缺口崩塌的碎石和木料堆成了一个小斜坡,上面已经溅满了暗红的血迹。数十名凶悍的兽人战士正通过这个斜坡涌入,挥舞着沉重的武器,追杀着附近来不及逃走的士兵和杂役。惨叫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尘土味。
几具残缺的人类尸体躺在缺口附近,警示着靠近那里的下场。
然而,在一片狼藉中,林岩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以及……一道薄弱的防线!
是阿伦和艾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