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是淬了冰的铁锈，顺着喉咙钻进肺腑，在仓库里每一个幸存者的胸腔里凝结成霜。
外面，兽人的咆哮震得耳膜发疼，撞击门板的力道如同惊雷滚过，攀爬时利爪抓挠木头的刺耳声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毁灭之网。门板与墙壁在反复冲击下发出濒临崩裂的呻吟，碎石混着灰尘簌簌落下，在地面积起薄薄一层，每一次震动都扬起呛人的粉末。二楼突然传来阿伦急促的嘶吼，带着破音：“它们爬上来了！房顶砸穿三个窟窿，已经开始往下跳了！”
街道中央，铁灰色的兽人首领如孤峰般矗立，暗金色的瞳孔像两块没有温度的金属，漠然扫视着摇摇欲坠的仓库。它不急着进攻，只是在等——等最后一点抵抗被碾碎，或是等里面的人类做出更疯狂的挣扎，那或许能为这场屠杀添几分乐子。
林岩背脊抵着冰冷的石墙，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灼热。左手手背上，那丝微弱的暖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从指尖大小的光斑，缓慢而坚定地铺满整个手背，带来微麻的刺痛感，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下窜动。这感觉诡异又强烈，仿佛沉睡的力量被生死绝境硬生生拽醒，又像是那道银痕在贪婪地吸收着周遭的恐惧与决绝，转化为某种未知的能量。
他没时间细究。目光飞速扫过仓库内残存的十一个人：老杰克佝偻着身子，粗重的喘息里混着血沫，脸上的血污与汗水凝成黑红色的沟壑；马尔科和雷米背靠背站着，紧握从兽人尸体上夺来的石斧与骨刀，眼神凶狠如困兽，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托姆和小杰互相搀扶，少年人的脸上满是未脱的惊恐，嘴唇却咬得发白，指节因用力而泛青；卡尔脸色惨白如纸，握着斧头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缝间还沾着兽人的黑血；双胞胎阿伦和艾伦从二楼纵身跃下，落地时踉跄了一下，立刻守在楼梯口，握紧了断裂的长矛；还有三个轻伤员靠在墙角，眼神麻木得像尊雕像，只剩呼吸证明他们还活着。
仓库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固守，就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生机，是老杰克提过的那条废弃排水渠！必须在兽人彻底破城前，找到入口，撬开生路！
“老杰克！通道在哪？”林岩的嘶吼压过外面的喧嚣，声音因极致的紧张而沙哑变形。
老杰克抹了把脸，血污混着汗水淌下来，他指向仓库最深处——那里堆着山一样的破烂杂物，生锈的农具、破损的陶罐、朽烂的木料层层叠叠，积着厚厚的灰尘，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那儿！原本是储藏地窖的入口，后来地窖塌了半边，传闻跟废弃排水渠通了，但没人敢下去，也不知道那头是不是死路！”
“有没有被堵死？”
“不知道！只能赌！”
赌！又是赌！林岩牙关紧咬，尝到一丝血腥味。但此刻，除了赌命，再无选择。
“马尔科、雷米！带两个人顶住大门！用木箱、石碓，能堆多少堆多少！”林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托姆、小杰、卡尔！去二楼，把所有能搬动的东西都推去堵屋顶的破洞，多拖一秒是一秒！阿伦、艾伦，跟我和老杰克去清杂物，找地窖入口！”
命令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点燃了众人残存的求生欲。马尔科和雷米怒吼着，带着两个士兵扑向大门，用身体顶住摇摇欲坠的门板，再将沉重的木箱、断裂的房梁狠狠堆上去，形成一道临时屏障。托姆三人踉跄着冲上二楼，连兽人尸体都拖过来，疯狂地推向屋顶的破口，石块与木头滚落的声响不绝于耳。
林岩、老杰克和双胞胎扑向仓库深处的杂物堆。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人不住咳嗽，腐朽的木料一碰就碎，生锈的农具刮擦着发出刺耳的声响。林岩忍着身体的虚弱与阵阵眩晕，率先搬开一个沉重的破犁，铁犁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老杰克和双胞胎紧随其后，双手被木刺扎破也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扒开杂物，在黑暗中寻找那一线生机。
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烈，门板已经变形，裂缝中能看到兽人狰狞的面孔和闪烁的獠牙。兽人兴奋的嚎叫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
“找到了！”阿伦突然狂喜地喊道。他搬开几块腐朽的木板，下方露出一块边缘不规则的厚重石板，石板中央嵌着一个生锈的铁环，大半被泥土和碎石掩埋，隐约能看到缝隙中渗出的潮湿气息。
“是地窖盖板！”老杰克眼睛发亮，扑过去抓住铁环用力上提——石板纹丝不动！“该死！锈死了，下面还压着塌下来的碎石！”
林岩和艾伦立刻上前，三人同时攥住铁环，使出浑身力气猛拉。铁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石板终于微微松动，却依旧无法掀开。林岩目光一扫，看到不远处躺着一把锈蚀但还算结实的铁镐，立刻喊道：“阿伦！用镐撬！”
阿伦抓起铁镐，狠狠将尖端楔进石板边缘的缝隙。林岩和老杰克找来两根粗壮的木棍当杠杆，三人同时发力，青筋暴起！
嘎吱——咔嚓！
石板被撬起一掌宽的缝隙，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喷涌而出，带着浓重的土腥与霉烂味，呛得人鼻腔发疼。
“开了！”老杰克刚喊出声，一声巨响轰然炸响！
大门方向，木箱与石碓组成的屏障被彻底撞碎，飞溅的木屑夹杂着兽人的咆哮涌入仓库！刺眼的天光中，几个高大的兽人挥舞着武器，已经冲破了第一道防线！
“顶不住了！”雷米的嘶吼带着绝望，边战边退，手臂被兽人一斧划开，鲜血喷涌而出。
几乎是同一瞬间，二楼传来托姆的惨叫和小杰的哭喊，屋顶的破洞被彻底撕开，几个兽人纵身跳下，与托姆三人混战在一起，少年人的惨叫很快被兽人的狂嚎淹没。
腹背受敌！仓库瞬间沦为绝地！
“快下去！”林岩当机立断，对老杰克和阿伦吼道，自己却猛地转身，抓起地上一把断裂的铁刀，迎着冲进来的兽人逆流而上，“艾伦！你跟他们走，帮老杰克开路！卡尔、托姆、小杰！往这边撤！”
他知道，必须有人断后，为其他人争取进入通道的时间。而此刻，能挡住兽人的，只有他。
“小子！你——”老杰克目眦欲裂。
“走！”林岩的声音冷硬如铁，打断了他的话。左手手背的温热感已经蔓延到整个手掌，顺着小臂向上攀爬，带来一种奇异的鼓胀感，仿佛有力量要破体而出。他不知道这力量来自何处，但此刻，是唯一的依仗！
老杰克深深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痛惜、决绝，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释然。他猛地拉住阿伦：“走！”两人合力将石板撬得更宽，阿伦率先侧身钻了进去，老杰克紧随其后。艾伦看了林岩一眼，咬了咬牙，也转身跃进黑暗。
林岩已经迎上了第一个兽人。那兽人看到一个瘦弱的人类竟敢主动冲来，狞笑着挥起石斧，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他的头颅！林岩脚步一错，身体以不可思议的柔韧侧滑，避开斧刃的瞬间，手中铁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寒光，精准地掠过兽人没有鳞片防护的腋下！
鲜血喷涌而出，兽人痛吼一声，动作瞬间变形。林岩毫不停留，如同鬼魅般切入另一个兽人的攻击死角，铁刀直刺对方膝盖后方的肌腱，同时一脚踹在之前受伤兽人的腿弯，让它庞大的身躯踉跄着撞向第三个兽人，暂时阻断了它们的攻势。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狠辣，仿佛经过千锤百炼，对时机的把握、角度的选择、力道的运用，都远超这具身体的常态。这不仅是前世积累的战斗本能，更隐隐透着《刺客信条》中传奇刺客在乱军中游走的灵动，一击即退，绝不恋战。
手背上的温热感愈发汹涌，像是有火焰在皮下燃烧，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