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气味呛得人鼻腔生疼——飞扬的灰尘裹着浓酽的血腥,酸腐的汗臭搅着挥之不去的恐惧,闷得人胸口发堵,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十七个人挤在昏沉的光线里,活像一群坠入陷阱的伤兽,粗重地喘息着,耳朵却齐齐支棱着,死死钉在门板上。外面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如同死神的鼓点,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门板和窗户早被杂物堵得严丝合缝,只留了几道指宽的窄缝,供人观察,也供人射箭。可二楼的阿伦和艾伦,箭囊早就见了底,此刻攥着磨尖的短刀,和马尔科带来的两个士兵并肩而立,死死守着通往屋顶的破洞,眼底布满了血丝,连眨眼都不敢。
时间仿佛被冻僵了,又像是踩着心跳的鼓点疯跑,每一秒都漫长得熬人。
“来了!”雷米贴在门缝上,声音绷得像根快要断裂的弓弦,低吼声里满是压抑的紧张。
沉重的脚步声碾过街道,混着兽人粗重的喘息,还有它们叽里呱啦的咆哮,像浑浊的潮水般涌来。明摆着,这处还在顽抗的小小据点,已经把附近的兽人都招来了。
林岩后背抵着冰凉的石墙,狠狠咬着牙,将那股直冲脑门的眩晕硬生生压下去。手背上的银痕依旧冰得刺骨,麻麻木木的,半点动静都没有。他朝众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则踮着脚,悄无声息地挪到另一处观察孔,眯起眼往外瞄。
缝隙里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至少十几个兽人,正围在仓库门外的街道上。它们像一群聒噪的乌鸦般争执不休,几个指着门口那堆仓促码起的障碍物,又指着地上同族扭曲的尸体,发出愤怒的低吼。领头的是个脸上爬满交错疤痕的兽人壮汉,比别的兽人高出半个头,浑身肌肉虬结,手里抡着个磨盘大的石锤,脾气暴躁得像颗炸雷,正不耐烦地踹着旁边畏缩的兽人,逼它们往前冲。
不能等!绝不能等它们整好队形!
林岩迅速退回来,压低声音,将老杰克、马尔科几个核心拽到身边,语速快得像打鼓点:“它们还摸不清里头有多少人,正在犹豫。我们必须先下手,把它们的阵脚搅乱!”
“怎么打?冲出去硬拼?”马尔科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颤,“外面少说十几个啊!”
“不,放它们进来一部分。”林岩的眼神冷得像冰碴子,“门别堵死,留个诱饵。老杰克,你带托姆、小杰,还有那两个小子,”他指了指人群里两个还算镇定的士兵,“埋伏在门后两侧的货堆后面。雷米,你带着剩下的人,跟我守在楼梯口附近。”
他蹲下身,用炭块在地上飞快勾勒出仓库的简易布局,指尖敲着地面:“等兽人推开障碍冲进来,老杰克你们就从侧面突袭,先打乱它们的队形,然后立刻往楼梯口撤,和我们汇合。仓库里头狭窄,杂物又多,正好借着地形,把它们拆开来,一个个收拾!”
这计划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主动放敌人进封闭空间,打一场九死一生的室内混战。可眼下这光景,这已是唯一能以少搏多的活路。要是让兽人慢条斯理地拆了大门,一窝蜂地涌进来,他们连半点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老杰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狠狠点头:“够胆!就这么干!托姆小子,小杰,把刀攥紧了,看老子眼色行事!”
马尔科和雷米也心里门儿清,这是死中求活的唯一法子,二话不说,立刻带着人各就各位。
林岩自己提着砍刀,和卡尔还有另外三个士兵,守在了楼梯下的阴影里。卡尔手里攥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手斧,手还在微微发抖,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不敢有半点松懈。
“别怕。”林岩低声开口,声音因极度疲惫而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跟着我,盯着你身边的人。我们背后是楼梯,上面有阿伦他们,只要守住这一小块地方就行。”
卡尔用力点头,狠狠吸了几口粗气,将那点惧意压回心底。
门外的争论终于有了结果。疤脸兽人狂吼一声,一脚踹在一个磨磨蹭蹭的兽人屁股上,随即亲自带着五六个看起来最壮硕的兽人,嗷嗷叫着,气势汹汹地朝仓库大门扑来。剩下的兽人则散在四周,看样子是要策应,也防着里面的人跑掉。
“咚!咚!咚!”沉重的撞击声砸在门板上,也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是兽人在用身体撞,用武器撬那些堵门的杂物!
朽坏的木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几块石头被硬生生推开,豁口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