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那些已经重新恢复平静,但看他们眼神如同看神明祖宗的苗寨村民,众人乘车前往苗疆边陲的机场。
回去的路,比来时要沉默得多。
那份在废墟之上,因一个整理领口的动作而陡然升温、几乎凝成实质的暧昧,此刻正化作一种无形的屏障,横亘在苏木与马小玲之间。
车内的空间不大,马小玲刻意将自己缩在靠窗的角落,假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可她的眼角余光,却始终无法从车窗玻璃的倒影上移开。
倒影里,那个男人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半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嘴里甚至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仿佛之前那灼热的对视、那绷紧的肌肉、那深邃眼瞳里一闪而过的温柔,都只是她的幻觉。
但马小玲知道,那不是。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脖颈皮肤的温热触感,那勃勃的生机,那属于一个强大生命体的热量,与她常年接触的妖魔鬼怪的阴寒截然不同。
那种感觉,让她心慌。
“小玲,苏木,你们说那个‘陨石’也太厉害了吧!直接把整个山头都给削平了!这要是砸在城市里,那还得了?”
王珍珍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诡异的宁静,她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地感叹着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两个好友之间那股微妙到几乎要拉丝的气流。
马小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转过头,附和道:“是啊,还好只是落在山里。”
她不敢再去看那个倒影。
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去回想,回想那份让她心湖震荡的、被无底线宠溺和保护的安全感。
机场候机大厅内,人声鼎沸。
近期的“大地震”传闻,让无数游客和本地居民急于离开,整个大厅被滞留的旅客塞得满满当当,空气中混杂着泡面的香气、行李箱滚轮的咔哒声和各种方言的嘈杂交谈,乱哄哄得让人心烦。
就在众人排队,准备通过安检时,不远处的出站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人群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刃强行劈开,朝着两侧混乱地退散。
一条通道被粗暴地清理出来。
十几个身穿统一黑色西装、神情阴鸷的壮汉簇拥着一个身影,正朝着这边走来。他们每一步都带着一股煞气,眼神扫过之处,周围的旅客无不噤若寒蝉,下意识地避让。
领头的是一位老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唐装,身形枯瘦得如同一截被风干的朽木。
一股如毒蛇盘踞般的阴冷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所过之处,周围的温度都仿佛凭空下降了几度。
最让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的、呈现出病态蜡黄色的眼睛,里面看不到任何属于正常人的情感波动,只有死寂与怨毒。
周围的人只是被那双眼睛扫过,就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马小玲的眉头瞬间拧紧。
她体内的灵力本能地对那股阴邪之气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
她压低声音,身体不自觉地朝苏木身边靠了半分,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那是南洋降头师协会的副会长——扎哈。”
“这家伙以手段残忍、心性歹毒著称,他养的小鬼,据说不是普通的怨灵,而是用秘法炼制的‘蛊煞’,能直接啃食人的三魂七魄,让人生不如死。他怎么会来苗疆?”
苏木懒散地掀了掀眼皮,顺着马小玲的视线瞥了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一脸阴沉、仿佛全世界都欠他钱的老头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猎人看到猎物时才会有的兴奋。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怀里那本只有马小玲能看到的日记本,自动翻开了新的一页,一行嚣张的字迹飞速浮现:
【哟,刚送走一个菜的,又来个送经验的老宝贝。】
【这老头身上一股子腐烂的尸臭味,混杂着至少上百个童男童女的血腥怨气,啧啧,真是个移动的垃圾场。看他这火急火燎的样子,肯定是来查那个叫乃密的降头师死因的。】
【这种满手血腥、连魂魄都脏透了的垃圾,既然主动送到我嘴边,要是不收点利息,实在是对不起他辛辛苦苦积攒的这一身怨气啊。】
马小玲的心猛地一跳。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日记上的信息,就看到苏木伸了个懒腰,一脸百无聊赖地开口了。
“哎呀,这机场人真多,嗓子都干了,我得去那边买瓶水解解渴。”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开步子,不偏不倚,正好朝着扎哈那一群人走去的方向晃悠了过去。
马小玲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的心跳在一瞬间冲上了顶峰,血液都仿佛冲上了头顶。
她可是亲眼见过苏木动起手来有多么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