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中环。
夜色为这片钢铁森林镀上了一层流光溢彩的虚假繁荣。出租车在拥堵的车流中穿行,车窗外的霓虹光怪陆离,不断扫过马小玲紧绷的侧脸。
车内的沉默,比窗外的喧嚣更加震耳欲聋。
那是一种从灵灵堂延续到现在的,粘稠得化不开的尴尬。
苏木靠在另一侧的车窗,姿态慵懒,视线漫无目的地投向窗外。他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黑眼圈,整个人透着一股宿醉般的颓靡。但他眼底深处,却再无昨夜那足以焚烧一切的金色火焰,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慌。
马小玲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求叔发来的案件简报,可她的视线却无法真正聚焦。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夜的画面。
他那双失控的金色瞳孔,滚烫的呼吸,以及最后……那仓皇逃窜的背影和震耳的冰冷水声。
这个男人,用一种最笨拙、最原始的方式,向她展示了何为克制。
这种克制,在她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前所未见。
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至今仍残留着被狠狠撞击后的酸涩与滚烫。
“到了。”
司机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车,停在了一家灯火通明的蜡像馆前。
“永恒之美”。
四个鎏金大字在夜色中透着一股冰冷的、高高在上的艺术感。与周围热闹的商业街区相比,这里安静得诡异。
马小玲推门下车,晚风带来的并非凉爽,而是一种混杂着香水、灰尘与某种……未知物质的甜腻气息。
她立刻收敛心神,脸上属于天师马家的那份干练与精明重新回归。
求叔早已等在门口。
这位在道上德高望重的前辈,此刻面色苍白,平日里从不离手的烟斗,此刻只是被他紧紧攥在手里,里面的烟丝明明灭灭,映照着他眼中的凝重。
“小玲,你们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chiffres的颤抖。
“这案子,极邪。”
求叔的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玻璃门,眼神里满是忌惮。
“半个月,六个女仔。全部都是在这附近失踪的。警方把整个香江翻了个底朝天,连根头发都没找到。”
马小玲的视线越过求叔,投向蜡像馆门廊两侧的迎宾蜡像。
那是几个当红的明星,姿态、神情都栩栩如生,在灯光下甚至能看到皮肤的纹理和毛孔。可不知道为什么,被那几双玻璃眼珠“注视”着,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椎骨就爬了上来。
“求叔,你怀疑失踪案和这家蜡像馆有关?”
“不是怀疑。”
求叔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动作有些僵硬。
“我刚才借口进去转了一圈。这里面,没有妖气,也没有鬼气。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但是有一股味道,一股极其刺鼻,让人作呕的‘生人蜡味’。”
“这种味道,我只在祖师爷留下的一些禁术孤本里见过记载。那是早就失传的邪门歪术才会有的东西。”
苏木打了个哈欠,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跟了上来,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
他甚至没多看求叔一眼,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就在他的脚尖踏入蜡像馆大厅门槛的那一刻,他那本尘封已久的黑色日记,无声无息地翻开了新的一页。
金色的字迹,流水般浮现。
马小玲的心猛地一悬,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过去。
【啧啧,这里的品味真差。】
【什么蜡像,这满屋子摆着的,分明都是刚被封进去不久、三魂七魄还没散干净的活人。】
【把活人的生机锁进蜡里,通过邪法维持容颜不老,这动手的小杂碎看来是个心理扭曲的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