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的沉默被晏无涯的一声轻叹打破。他指尖划过石桌上的刻痕，目光投向灵池中央的星芒，语气带着几分复杂：“当年万象盟还在时，并非所有人都认同‘唯有天道法宝能抗劫’的说法。有一群修士，他们觉得依赖先天法宝太过被动——法宝数量有限，每次劫后又会损毁，总有一天会无宝可用。于是，他们开始研究另一条路：用人的力量，代替天道法宝。”
“人的力量？”星尘心中猛地一动，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他下意识地按住眉心的灵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前辈，难道……是体质改造？”
晏无涯抬眼看向星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缓缓点头：“没错，只是那时候不叫体质改造，叫‘洗髓计划’。”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在回忆一段沉重的往事，“最初只是试验阶段，他们不敢用修士做实验，便把提炼出的灵力、法则碎片，还有珍稀灵植的精华，都植入妖兽体内——想看看能否通过改造，让妖兽拥有对抗法则之力的能力。”
“结果呢？”长孙清月追问，怀里的蚀麟似乎也听懂了“妖兽”二字，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
“成功了，却也失败了。”晏无涯语气复杂，“改造后的妖兽确实变得极强，有的能硬抗化神期修士的法则攻击，有的甚至能短暂操控空间。可这些妖兽的寿命极短，最多活不过三年，最后都会因为体内力量失控，爆体而亡。”
公冶灵儿皱紧眉头，她能想象到那些妖兽的惨状——被强行注入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实在可怜。
“可这群人没有停手。”晏无涯继续说道，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他们觉得妖兽的的经脉没有运转灵力，才会无法承受改造之力。于是，他们把目标转向了修士。最初是自愿参与的散修，后来找不到人，就开始暗中抓捕修士做实验。”
“他们发现，修士经过洗髓改造后，不仅实力暴涨，还能更精准地操控改造出的力量——有个元婴期修士，改造后竟能硬撼合道期修士，甚至能短暂抵挡天道法宝的法则威压。”晏无涯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可代价比妖兽更大：改造后的修士，寿命会缩短一半以上，而且体内会积累‘血气毒素’，时间一长，毒素爆发，灵魄会被血气吞噬，死状比爆体更痛苦。”
星尘心中一凛，他想起自己之前体内的狂暴血气——若不是晏无涯帮忙净化，或许他也会落得那样的下场。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曾被植入过改造的力量，此刻却只有温润的灵力在流转，心中对晏无涯多了几分感激。
“洗髓计划的残忍性很快就曝光了。”晏无涯说道，“修士们无法接受这种用活人做实验的行为，群起而攻之。那群人走投无路，便躲进了当时还叫‘星兽平原’的区域，在这里建起了一座隐秘的实验室——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万象洗髓院。”
“他们躲在这里，继续做实验，而且变得更加疯狂。”晏无涯的声音带着一丝厌恶，“实验需要大量的修士，他们就从三大势力的边境抓人，尤其偏爱筑基期的天才——他们发现，筑基期修士的灵魄还在成长，更容易接纳改造力量，改造成功率也最高。”
“筑基期……”星尘默默低语。
“也正因如此，万象洗髓院渐渐成了各势力的眼中钉。”晏无涯解释道，“毕竟谁也不想自己宗门的天才被抓去做实验。终于在一千多年前，幽冥渊和当时的九霄盟联手，派人来歼灭这个组织。可讽刺的是，这两大势力在围剿之后，却悄悄保留了部分洗髓计划的资料，私下里也做过不少体质改造的实验。”
星尘恍然大悟，难怪之前遇到的那个幽冥渊的修士，体内的灵力都带着一股诡异的血气，原来都是改造的产物，九霄盟就不必说了，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我是在百年前偶然发现这里的。”晏无涯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当时万象洗髓院已经荒废，到处都是实验留下的残骸。我看着那些可怜的实验体，便动了恻隐之心，留了下来。三十年前，我因为看不惯归寂城的所作所为，离开了那里，从此便隐居在这里，一边修复洗髓院的阵法，一边研究改善血气毒素的方法。”
他看向星尘，眼中带着几分欣慰：“这些年，我收集了不少从幽冥渊和归寂城丢进葬道原的实验体，也算是摸索出了净化血气的门道。也幸好你的血气之前被封印过，没有彻底侵蚀灵魄，我才能顺利帮你完成最后的洗髓，彻底清除毒素。”
星尘听到这里，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当初救他的那位从天工造物院出来的前辈，不仅知道他体内的血气问题，还能精准封印，说不定就是万象洗髓院幸存的人？他想开口询问，却又忍住了——那位前辈不愿透露身份，或许有自己的苦衷，冒然提及反而不妥。
“说了这么多，其实我想表达的是。”晏无涯话锋一转，重新回到之前的话题，“如果人工炼制天道法宝的技术能推广，玄穹界的格局或许会彻底改变。毕竟只要有足够多的法宝，对抗万象劫时就不用再争抢，各大势力也不用再靠体质改造这种残忍的方式提升实力，纷争自然会减少。”
星尘重重地点头，他现在完全明白晏无涯之前的话了。若是血祭工坊的技术能普及，每个修士都有机会拥有天道法宝，谁还会为了抢夺法宝而厮杀？对抗万象劫时，也能集中更多的力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各自为战。
“对了，星尘。”晏无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之前说你的归墟漏斗是人工炼制的，那法宝中的法则本源，是从哪里来的？要知道，先天法宝的法则本源是天道自然孕育的，后天很难提炼。”
“是血祭工坊的一件至宝，叫‘九幽熔炉’。”星尘如实回答，“归墟漏斗的法则本源，就是在九幽熔炉提炼出来的。”
“九幽熔炉？！”晏无涯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竟有这种至宝？法则本源连先天天道法宝都无法提炼，只能靠自然孕育，没想到外界居然有能提炼法则碎片的熔炉！看来我在这里待得太久，已经跟不上外界的变化了。”
公冶灵儿见晏无涯如此震惊，心中一动，连忙说道：“晏爷爷，既然外界已经有了这么多新的变化，您不如跟我们一起出去吧？有您在，我们不仅能更好地阻止耶律谦殇，还能一起研究对抗万象劫的方法，总比您一个人在这里隐居好。”
长孙清月也连忙附和：“是啊晏前辈，您懂这么多上古秘闻，还会净化血气，跟我们一起出去，一定能帮上大忙的！”
晏无涯却缓缓摇了摇头，眼中带着几分怅然：“不了，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已经习惯了。而且我还有未完成的事——那些被我救下的实验体，还需要我继续调理，我不能丢下他们。更何况，归寂城的事，我早已不想插手，当年离开那里，就是为了远离纷争。”
公冶灵儿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却也知道晏无涯心意已决，不好再劝。
晏无涯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指了指星尘：“你们也不用灰心。我虽然不能跟你们一起出去，但这些年我也没白待——归寂城现在的防御阵法，其实都是在万象洗髓院的古老阵法基础上改进的，我对这些阵法了如指掌。我把这些阵法的破解之法和逃生路线都传给星尘，就算你们以后在归寂城闹得再大，也能凭借阵法安全逃脱。”
“真的吗？！”公冶灵儿瞬间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那太好了！有了归寂城的阵法图，我们就能更方便地救素心仙子，还能阻止耶律谦殇的计划！”
长孙清月也兴奋地跳了起来，怀里的灵植叶片蹭到衣襟都没察觉，一直安静待在她脚边的蚀麟也跟着晃了晃尾巴，发出一声轻软的“吼呜”。
晏无涯的目光落在蚀麟身上，语气柔和了几分：“之前我就说过，这小家伙灵智已开，若它主动想跟你走，我不会拦着。现在，该让它自己选了。”
长孙清月闻言一怔，随即蹲下身，轻轻抚摸着蚀麟的头顶，声音放得极柔：“小麟，你要是想留在这儿，跟着晏前辈，我……我也不会怪你的。”她嘴上这么说，指尖却微微发颤——这些天相处下来，她早已把这只曾凶戾的小兽当成了伙伴，哪里舍得分开。
蚀麟歪了歪脑袋，幽绿色的眼睛先是看了看晏无涯，又转回来盯着长孙清月，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它猛地跳起来，用脑袋顶了顶长孙清月的手臂，又朝着回廊的方向跑了两步，回头对着她摇尾巴，像是在催促“快走吧”。
晏无涯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它选好了。这小家伙跟着你，总比留在这冷清的洗髓院好。”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递给长孙清月，“这里面是‘清心丹’，能压制它偶尔躁动的邪气，你记得按时给它喂。”
长孙清月接过玉瓶，眼眶微微发红，用力点了点头：“谢谢您，晏前辈！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它的！”
晏无涯笑着点了点头，走到星尘面前，抬手按在他的眉心。一股庞大的信息流顺着眉心涌入星尘的脑海——里面不仅有归寂城的阵法分布图，还有各种破解阵法的口诀、启动逃生通道的方法，甚至还有几处隐藏的灵脉节点，标注着可以临时补充灵力的位置。
星尘闭上眼睛，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只觉得脑海中像是多了一张清晰的地图，归寂城的每一处防御都变得透明。他能感觉到，这些阵法虽然复杂，却也并非无懈可击，只要按照晏无涯传授的方法操作，确实能在归寂城来去自如。
“这些阵法口诀你要记牢，不要轻易告诉别人。”晏无涯收回手，语气变得郑重，“耶律谦殇现在已经拿到了混沌契约书，又抓了灵纹师，肯定在谋划着什么大事。你们去归寂城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若是事不可为，保命要紧。”
“我们知道了，谢谢前辈。”星尘睁开眼睛，眼中满是感激。他现在不仅解决了体内的血气问题，还得到了归寂城的阵法图，接下来的计划也更有把握了。
晏无涯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窗外：“天色不早了，你们也该出发了。灵池旁边的密室里，有我之前准备的一些疗伤丹药和隐匿符，你们拿上，路上能用得上。”
星尘三人不再耽搁，向晏无涯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走到晏无涯已经打开好的传送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