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他才抬眼看向东方不败,嗓音清润如泉:“姑娘体内真气阴阳失衡由来已久,炽阳过盛而阴柔不足,以致正经奇脉多有灼损暗伤。”
“此非急症,实乃沉疴,绝非一时半刻可以根治。”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日施针,旨在先行稳住局势,遏制其恶化之势,犹如为沸汤止沸。”
“但若要彻底调理,拨乱反正,使阴阳重归和谐,受损经脉得以温养修复,还需一段不短的时日,进行多次持续而系统的施针疏导。”
“并配以对症药物内外辅助,徐徐图之,方有痊愈之望。”
东方不败闻言,了然点头,绝丽面容上的神色更为缓和。
她自然比任何人都更明白自己这身伤势的复杂棘手。
略一沉吟,她眸光闪动,开口道:“此伤纠缠我多年,寻常医者皆束手无策。”
“今日得遇林神医,实乃幸事。”
“既非一日之功,那我便在医馆住下,以便配合后续治疗,不知可否?”
林舒并未立即回应她关于住下的言语,只是静静望着眼前红衣女子。
她一袭红衣似燃烧的火焰,炽烈夺目,容颜绝丽却眉眼飞扬,天然带着几分凌驾众生之上的凌厉孤高之气。
即便此刻伤情未愈,面色微显苍白,静坐于此,仍有一种不容忽视且令人心折的威严自然流露。
屋内一时安静,只有彼此清浅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仿佛隔着一层纱幕般的遥远市井声响。
东方不败忽然唇角微动,似是现在才想起某件被忽略的要紧事。
她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方才只顾沉浸于伤势缓解带来的轻松与惊异之中,竟全然忘了支付诊金这桩再寻常不过的俗事。
以她日月神教教主之尊,平日何等心思缜密、算无遗策,更兼心性高傲,此番求医于她而言已是难得之举,此刻竟在诊金之事上如此失礼,着实前所未有。
一丝极淡红晕难以控制地浮现在她玉白脸颊上,虽浅却真切。
她并未多言,只径直伸手探入宽大绯红袖中,指尖触到冰冷坚硬之物,随即取出数锭黄澄澄、成色极足的黄金,每一锭都分量扎实,光华内敛。
她将它们轻轻置于身旁那张打磨光滑的木桌上,金锭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而沉实的“叩”声。
这一系列动作她做得干脆利落,但若细看,那放下金锭的瞬间,指尖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丝,透露出一分不易察觉的匆忙。
“一点诊金,不成敬意,还望林神医收下。”她声音依旧平静,却比方才多了些温度。
林舒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枚在室内光线下泛着柔和光泽的金锭,神色未变,既无寻常医者见重金时的喜色,也无故作清高的推拒,只极其自然地微微颔首:“姑娘客气。”算是默然收下,态度寻常得如同收下一枚铜钱。
随即他便将视线转向一旁,那个自从东方不败拿出金锭后就瞪大了眼睛、此刻正巧在偷偷掰着手指头似乎计算着什么、嘴里还无声嘀咕着的黄蓉,开口吩咐道,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朗:
“还发呆?带这位客人去后厢客房休息,记得收拾一间朝南、干净清净的屋子,窗明几净为宜,再备上热水与洁净寝具。”
黄蓉闻声,像偷吃零食被抓个正着般,迅速放下手,粉嫩唇瓣下意识撇了撇,灵动大眼睛里闪过“又使唤我”的不满,但终究没敢在此时顶嘴,只是暗暗腹诽了一句“黑心店主”。
面上却还是依言上前,朝着东方不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乖巧些:“客人请随我来这边。”
她转身引路时,趁林舒不注意,悄悄扭过头朝他所在的方向飞快扮了个鬼脸,心底那股“报仇雪恨”的念头更加强烈起来!
待黄蓉引着东方不败穿过前堂与后院之间那道悬挂着青布帘子的门洞,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消失,前堂便只剩林舒一人。
他并未立刻走动,而是独自静立于那张摆放着文房四宝与脉枕的乌木案前,眸色渐深,如同幽静的深潭,映照着窗外渐斜的天光。
他之所以未动用更为精深玄奥、疗效也理应更为显著迅速的针法——“回元三针”来为东方不败疗伤,其中自有其深层的顾虑与衡量。
在先前的内力探查与施针引导过程中,他已清晰地感知到,这位自称姓“东方”的红衣女子,其内力之深厚精纯、气息之霸烈刚猛,犹如潜藏地底的火山,一旦爆发威力惊人,丝毫不逊于他那位武功卓绝的夫人。
很可能便是那霸道至极的日月神教东方教主。
而那“回元三针”,乃是他领悟的无上医学神技。
对寻常患者或可信之人,林舒或许会斟酌使用,但对方是东方不败——这个名号所代表的威势,以及此刻感知到的那份深不可测,都让他不得不心存戒备,权衡再三。
毕竟江湖风波险恶,人心更是难测!
医术虽可济世活人,但身为医者,尤其身怀绝技之时,亦不可毫无防范之心,将自身与秘技置于不可预知的风险之中。
今日施针,暂以稳妥之法缓解其症,既可显医者仁心,亦能留有转圜余地,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