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茶香绕膝(1 / 1)

清水村的茶园,在永熙朝的阳光下,一年年愈发苍翠丰茂。退居于此的岁月,对萧景渊和林晚而言,不是落幕,而是另一段宁静丰盈旅程的开始。尤其当孙辈们像雨后春笋般冒出,带着蓬勃的生机与好奇,涌入这片绿色天地时,晚年生活便增添了数不尽的鲜活色彩与欢声笑语。

长子念晚,如今的承熙帝,与皇后感情甚笃,已育有两子一女。长女萧允知,年方七岁,肖似其父,小小年纪便沉静端庄,但来到茶园,在祖父祖母面前,也会露出孩子气的笑容。次子萧允行,五岁,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精力无穷,对茶园里的一切都充满探险欲。幼女萧允乐,尚在蹒跚学步,玉雪可爱,是所有人的开心果。

女儿念茶,虽已获封惠国长公主,却迟迟不肯婚嫁,心思全在茶上。她如今是“晚家茶”实际上的掌舵人,常年在各地茶园巡视、改良工艺,但每年总会抽出一大段时间,回到父母身边,将宫廷御茶园和清水村老茶园当作她最重要的试验田与心灵归宿。她对侄儿侄女们极好,是他们最亲近的“茶姑姑”。

每逢休沐或年节,京城的车马便会驶入清水村。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瞬间打破茶山的宁静。他们褪去宫中的华服,换上祖母和姑姑早就备好的粗布短打,迫不及待地冲向茶垄。

“皇祖母!你看!这个芽是不是可以摘了?”允知小心翼翼地捏着一枚茶芽,跑到正在查看茶树长势的林晚面前,小脸满是认真。她已跟着祖母学了些入门知识,知道“明前茶”的珍贵。

林晚接过,仔细看了看,含笑点头:“允知眼力不错,正是时候。来,祖母教你,要这样,用指尖的力,轻轻一提。”她握住孙女的小手,引领着完成了一次标准的采摘。

允知学得专注,一旁的允行却早已按捺不住,指着茶树上一条肥硕的绿虫大喊:“祖父!大虫!吃茶叶的坏虫!”

正在不远处修剪茶树枝杈的萧景渊闻言,放下剪子走过来。他没有直接捏死虫子,而是弯腰,对孙子道:“允行,你看,它虽然吃茶叶,但也是这茶园里生灵的一环。我们把它移到那边无茶的草丛里去,好不好?那里有它爱吃的草叶。”

允行似懂非懂,但觉得祖父说得有道理,便小心翼翼地用一片阔叶托起那条虫子,迈着小短腿,郑重其事地将其“护送”到远处的草丛“安家”。萧景渊跟在他身后,眼中带着笑意。

最小的允乐走不稳,便坐在茶垄边的厚毯上,由乳母看顾着。她看着哥哥姐姐忙碌,自己也咿咿呀呀地伸手去够低处的茶叶,沾了一手清新的香气,便咯咯笑起来,把小手凑到鼻尖闻个不停,那憨态可掬的模样,让回头看到的林晚和萧景渊心都要化了。

午后,老屋旁特意搭建的、宽敞通风的茶坊里便热闹起来。这里是林晚和念茶传授技艺的主要场所。允知和允行洗净小手,系上小围裙,扒在宽大的炒茶台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今日教授的是“雪域金眉”的炒制。念茶一边娴熟地演示,一边用清晰平缓的语调讲解:“锅温要先高后低,手下要感觉到茶叶从绵软到挺括的变化。香气出来的时候,不能慌,要稳,靠手腕的巧劲……”

林晚则在一旁,针对孩子们的问题补充更基础的原理,或是纠正他们模仿时细微的姿势错误。萧景渊没有上手,只坐在一旁的竹椅上,面前摊着一本闲书,目光却时常温柔地掠过妻子、女儿和孙儿们的身影。茶香混合着童言稚语,弥漫在整个茶坊,是他听过的,最美妙的交响。

允知学得最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模仿着姑姑的手法,虽然稚嫩,却已初具章法。允行则对烧火的灶膛更感兴趣,帮着添柴,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还要追问祖父当年打仗时是不是也这样生火。允乐被乳母抱着,也伸着小手,试图去抓空中飘散的、细若游丝的茶毫。

“我们允知,有她皇祖母当年的专注劲儿。”念茶看着侄女,对林晚低声笑道。

林晚为孙女理了理微乱的鬓发,眼中是满满的欣慰:“你小时候,也是这般模样。这炒茶的手艺,这对待茶叶的心,看来是真要一代代传下去了。”

萧景渊闻言,放下书,缓声道:“不止是手艺。是这份与土地相连的心,这份踏实做事的精神,这个‘根’。”

孩子们未必全然明白祖父母话语中的深意,但他们喜欢这里。喜欢泥土的芬芳,喜欢茶叶的清香,喜欢祖父母温暖的手掌和耐心的教诲,喜欢姑姑神采飞扬讲述茶叶故事的样子。在这里,没有宫廷的繁文缛节,只有亲近自然的快乐和亲手创造美好的成就感。家族中关于茶、关于土地、关于“根”的印记,便在这日复一日的耳濡目染、手把手相传中,悄无声息地烙印在稚嫩的心田上。

这日,又是一个天朗气清的下午。允知在祖母的指导下,正尝试独立完成一小锅“金阳烈”的杀青。她全神贯注,小脸因灶火和紧张而泛红,额角沁出汗珠。林晚站在一步之外,随时准备出手相助,但更多是鼓励的目光。

允行则在祖父的看护下,用小小的木耙,学着翻动竹匾上摊晾的茶青,嘴里还模仿着父亲批阅奏章时的严肃语调:“嗯,此茶青萎凋适度,可入下一道工序……”逗得萧景渊忍俊不禁。

允乐午睡刚醒,正坐在院中的摇篮里,抱着一个布艺的小茶罐玩具,自得其乐。

就在这时,老管事引着一位陌生的年轻人来到了茶坊外。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一身半新不旧的靛蓝棉布长衫,洗得发白,却整洁得体。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眼神明亮中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与不易察觉的急切。手中提着一个不大的青布包袱。

“老爷,老夫人,”老管事躬身道,“这位叶公子从江南慕名而来,已在村中客栈等候两日,执意求见老夫人,说是有要紧事。”

林晚闻言,示意允知自己控制火候,转身看向来人。萧景渊也放下手中的茶具,目光平静地扫过青年。

那叶姓青年见到林晚,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他上前几步,在距离数步远的地方停下,毫不犹豫地撩起衣摆,对着林晚,郑重地双膝跪地,伏身叩首。

这举动让众人都是一愣。林晚忙道:“这位公子快快请起,这是何故?”

青年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晚,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清晰无比:“晚生叶清澜,江南湖州人氏,家中世代事茶。晚生自幼痴迷茶道,尝遍天下名茶,研读所有能寻得的茶经。然晚生始终觉得,茶之一道,精髓未尽。”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炽热,语速加快:“直至三年前,机缘巧合,得尝一口真正的‘晚家茶’初代‘明前香’,又闻太后娘娘……不,是林老夫人您半生事茶、以茶立身、以茶惠民的传奇。晚生方知,茶之至高境界,不仅在技艺之精绝,更在胸怀之广阔,在根系土地、泽被苍生之心!”

他再次深深叩首,额头触地:“晚生辗转打听,知老夫人归隐于此。此番冒昧前来,斗胆恳请——求老夫人收晚生为徒!晚生愿奉茶扫洒,追随左右,学习真正的种茶、制茶之道,更愿传承老夫人以茶载道、茶香惠世的精神!求老夫人成全!”

话音落下,茶坊内外一片寂静。只有灶膛里柴火的轻微噼啪声,和远处茶山的飒飒风声。

允知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允行也好奇地张望过来。念茶从里间走出,倚在门边,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语出惊人的青年。

林晚看着跪在面前、眼神清澈执着的年轻人,又抬眼,与萧景渊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萧景渊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眼中带着鼓励与了然。

林晚轻轻舒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在叶清澜身上,温声开口,却并未立刻答应:“你且起来说话。茶之道,浩瀚如海。你既言家中世代事茶,又尝遍名茶,可知学茶最苦之处,并非日晒雨淋,亦非烫手燎泡?”

叶清澜直起身,但并未站起,依旧跪得笔直,闻言朗声答道:“晚生知道!学茶最苦,在守心。守得住寂寞,耐得住清贫,不为利欲熏心,不为虚名所动,始终以敬畏待茶,以诚心待土地,以仁心待茶农。此乃晚生从老夫人过往行止中,窥见的大道,亦是晚生心向往之、却自觉远未企及的境界!求老夫人给晚生一个追随学习、磨砺心性的机会!”

他的回答,铿锵有力,直指核心。

林晚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清晰的赞赏。她静静地看着这个风尘仆仆却目光坚定的年轻人,看着孙儿们好奇懵懂的脸庞,看着身旁相伴一生、默默支持的夫君,最后,目光越过茶坊的门,投向那一片在阳光下闪烁着无尽生机的苍翠茶山。

茶香袅袅,岁月悠长。有些传承,或许并非仅仅局限于血脉之间。当一颗纯粹向茶、向往“根”与“道”的种子飘然而至,落在这片丰沃的土壤上时,谁又能断言,它不会长成一株新的、同样能荫蔽一方的嘉木呢?

清风穿过茶坊,带来满山茶叶温柔的絮语,仿佛在诉说着,关于茶的故事,永远未完待续。

最新小说: 爱你就是上上签 穿越异世界一首歌成为全球巨星 大唐:我,李恪穷的只剩黄金了 绑在婚礼现场,小三穿我婚纱 爸爸去哪儿之超神老爸 漫威:满级女神,从复联杀穿诸天 因果直播:我改写宿命全网炸了 宇宙·星空朔元 直播签到我搞抽象的 绿野新生:我的种子能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