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村的春茶采摘季刚过,苏晚正在自家后院的小茶坊里忙得满头大汗。
“这锅温还是高了...”她盯着铁锅里翻动的茶叶,眉头紧锁。按照《茶经拾遗》里的说法,炒青时锅温需“如春阳暖背”,可她这口旧铁锅受热不均,稍不留神就过了火候。
正当她手忙脚乱准备撤柴时,一个清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姑娘且慢,此刻撤火,这锅茶就毁了。”
苏晚吓了一跳,回头见竹篱外站着个青衣公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温和,正含笑望着她。他身后跟着个书童模样的小厮,主仆二人皆风尘仆仆,却掩不住通身的气度。
“公子是?”苏晚警惕地放下锅铲。落霞村地处偏僻,鲜有外人来访。
青衣公子拱手一礼:“在下姓顾,单名一个渊字。路过此地,被茶香所引,唐突之处还请见谅。”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锅铲上,“姑娘这炒青的手法,可是从《茶经拾遗》中学的?”
苏晚更惊讶了:“公子也读过此书?”
“家中有收藏。”顾渊走近几步,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姑娘若不嫌弃,在下或许可帮上一二。你看这茶叶边缘已微卷,此时该添一把湿柴,降了明火,用余温慢烘才是。”
苏晚将信将疑,但见锅中茶叶确有些过火的迹象,只得照做。添了湿柴后,锅中水汽蒸腾,原本焦躁的茶香果然渐渐沉淀,转为清冽的草木气息。
半柱香后,茶叶出锅。苏晚拈起一撮细看,叶片完整,色泽翠中带毫,竟比她往日炒的好了不止一点。
“真的成了!”她眼睛一亮,这才郑重向顾渊道谢,“多谢公子指点。不知公子是何处人,怎会对制茶如此精通?”
顾渊微笑:“家中略有薄产,也有几处茶园。倒是姑娘,年纪轻轻便独力制茶,实在令人敬佩。”他环顾这间简陋的茶坊,“这些器具,都是姑娘一人置办的?”
说起这个,苏晚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她本是邻县人士,父母早逝,靠着一点绣活维生。去年偶得《茶经拾遗》,如获至宝,便生了种茶的念头。打听得知落霞村有荒废的茶山可租,便带着全部积蓄来了这里。
“村里的叔伯都说我傻,荒了十几年的茶山,哪还能出好茶。”苏晚说着,眼中却闪着光,“可我看了书,知道只要法子对,地力能养回来。我用了书里的‘深翻休耕’,又去青山镇买了改良的茶种,今年春天,真让我种出来了!”
她说得神采飞扬,顾渊静静听着,眼中欣赏之色愈浓。
“姑娘方才说,你叫苏晚?”他忽然问道。
“是啊,晚霞的晚。”苏晚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说来也巧,和百年前那位‘茶状元’林老夫人同名不同姓。我去青山镇茶圣祠拜祭时,看到碑文上写她的事迹,更觉得这是一种缘分。”
顾渊神色微动,但很快恢复如常:“确实是缘分。不知苏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这春茶虽成,但要打开销路,恐怕不易。”
这话说到了苏晚的难处。她叹了口气:“是啊,村里人不懂茶,县里的茶商又嫌我们村偏僻,不肯来收。我正想着,等这批茶制成,自己背到县里去卖试试。”
“在下倒有个主意。”顾渊沉吟道,“三日后,县城有场茶会,是几家茶行为选拔新品而设。姑娘若有信心,不妨带着茶去一试。”
苏晚眼睛一亮,随即又黯下来:“那样的场合,我无门无路,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巧了。”顾渊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在下与主办茶行的掌柜有旧,可写封荐信。不过——”他看向苏晚,笑容温和,“茶好不好,终究要看姑娘的本事。”
苏晚接过荐信,手指微微发颤。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她深深一揖:“公子大恩,苏晚不知如何报答。”
“不必言谢。”顾渊虚扶一把,“若姑娘的茶真能脱颖而出,也是在下的荣幸。”
接下来的三日,苏晚几乎不眠不休,精心准备参赛的茶叶。顾渊主仆在村里租了间旧屋住下,说是“要看看这落霞村的茶究竟能到何种地步”,实则常常“顺路”过来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