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既然决意跳出汉东圈子,祁同伟自然不必再对梁璐处处忍让。
他抬眼,语气平静却透着刺骨寒意:“梁老师,我偏爱年轻姑娘,对你这般比我年长近十岁的女性毫无兴趣,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此前即便拒绝梁璐,祁同伟也会顾及身份与素养,保持礼貌。可这次,“老女人”三字如尖针,当着陈阳的面狠狠刺入梁璐心中。她脸色骤沉,气得说不出话:“你……”
祁同伟未给她续说的机会,径直道:“我家三代单传,父亲叮嘱必须生个儿子延续香火。”
梁璐脸色瞬间惨白——流产后她已丧失生育能力,祁同伟这话无疑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她再也装不出温柔,满脸怨毒地咬牙切齿:“你少自作多情,但愿你回岩台后,能‘好好’工作。”
“继续”二字被她咬得极重,显然是要执意针对祁同伟到底。说罢,她猛地摔门而去,片刻后便传来“砰”的巨响,显然是她狠狠扔掉了带来的保温桶。
侯亮平见状,立刻说道:“祁学长,你做得太对了!我早看梁璐那副模样不顺眼,你和陈阳姐感情好好的,她非要横插一杠。”
相比之下,陈海更为老成稳重,面露忧色,担心祁同伟的工作调动会因此再生波折。
陈阳缓缓上前,轻轻握住祁同伟的手,声音哽咽:“疼吗?”话未说完,眼泪已先滑落,“瞧我说的傻话,你中了三枪,怎么可能不疼。”
陈海也上前安慰:“姐,别太难过,医生说了,祁学长的伤不会留下后遗症。而且他这次立了大功,你们以后就能顺顺利利在一起了。”
陈阳只是一个劲摇头,泪水止不住地流。
祁同伟早已看清事情本质,他轻轻抚摸陈阳的脸颊——眼前这个女人是他曾经深爱七年的初恋,距上次相见已近二十年。
可时过境迁,那份深埋心底的爱意,早已被他藏在内心最深处。如今上天给了他重来的机会,他必须快刀斩乱麻,将所有时间与精力都投入到经济学知识的复习中。
他收回手,语气冰冷:“陈阳,我们分手吧。”
陈阳身躯猛地一颤,立刻将脸埋进被子,肩膀因极度悲伤而剧烈抖动。
陈海又惊又怒,忍不住质问:“祁学长,你什么意思?就因为调不到京城,就要和我姐分手?”“你是不是心里埋怨我爸,怪他分配工作时没出手帮你?”
自见到陈阳此刻的模样,他便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这或许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答案:“其实我心里也挺不舒服的。可我爸就是个老顽固,总觉得无论在哪工作都是为国家做贡献……”
祁同伟看了一眼仍在哭泣的陈阳,平静笑道:“一方面,我已彻底得罪梁家,他们定然不会轻易放我去北京。
随便找个‘地方人才需重点培养’的借口,若部里没有有分量的人出面推动,调动之事必定不了了之。”“更关键的是,我没有正当的调动理由。”
陈海与侯亮平闻言,皆愣住了,异口同声地疑惑:“正当理由?”
“地方发展也需人才支撑,总不能地方上有人做出成绩,就被部里直接调走,哪有这样的道理?地方就不需要发展了?上级工作难道不需要下级配合?”祁同伟反问道。
陈海下意识反驳:“可我姐在北京啊!你调动过去也是为了和她在一起。”
祁同伟嗤笑一声:“那我以什么理由调过去?就因为谈恋爱?”
陈海瞬间被问得语塞。他突然想起那条解决夫妻两地分居的政策——这本是为有实际困难的家庭开设的便利通道,最终却常沦为有权有势者运作的捷径。
后来侯亮平便是借助这条政策调到了北京,可如今的祁同伟与陈阳,连这样一张“通行证”都没有——他们别说领结婚证,就连正式拜见双方家长都未曾做过。
陈阳的哭声渐渐小了,可肩膀仍在微微颤抖,显然尚未从分手的打击中缓过神。
过去的祁同伟或许会被陈岩石那套“公正无私”的说辞蒙蔽,但如今的他早已看清真相。他将目光转向陈海,语气沉稳:“陈海,你即将毕业,有些事情的真相,也该让你知道了。”
陈海被祁同伟严肃认真的态度震慑,下意识后退一步,疑惑地问:“什……什么真相?”
祁同伟努力撑起身体,眼神坚定锐利:“你父亲总说工作无贵贱、职业无高低,工人和农民最光荣,可他为何从来不让我这个农民的儿子、在司法所当小小缉毒警的人上门提亲?”
陈海下意识为父亲辩解:“他是担心你们婚后异地分居,我姐会跟着受苦啊!”
祁同伟点头,未直接肯定或否定,转而问道:“你觉得你姐很优秀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姐当然优秀!”陈海立刻反驳。
祁同伟笑了笑,问道:“我并非否认你姐的出色,只是想问,她算得上千里挑一的顶尖人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