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当中的空气,仿佛是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口上。
一片死寂。
这种死寂比任何的咆哮都更具有压迫感,其缘由在于我们亲手所犯下的“罪行”,也在于我们刚刚为了进行自保而碾碎了一个与我们本质上相同的求生者。
“滴答。”
一滴冷凝水从管道之上坠落了下来,砸在了地板上,发出了清脆得有些刺耳的声响。
然后,便是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我循着声音望去,看到的是石川澪。
这个在一路上永远像小太阳一样去温暖着大家,并且总是第一个站出来去照顾伤员、分发食物的女孩,此刻正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她那单薄的肩膀正在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拳头攥得指节都已发白,而那双总是盛满了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却被泪水给彻底淹没了,红得就像是两只受了伤的兔子。
她抬起了头,目光笔直地刺向了我。
那目光所代表的不再是崇拜,也不再是依赖,而是一种混合了痛苦、失望以及尖锐质问的复杂情绪。
「指挥官……」
她的声音显得很轻,同时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却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地撕开了所有人都凭借沉默和逃避辛苦维持的这份伪装。
「那个队长……他……」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泪水随之决堤而下,划过了她苍白的脸颊。
「他只是……只是想像你保护我们一样,去保护他的那些队友……我们把他给杀了……」
「我们同那些我们所最为鄙视、最为痛恨的屠夫,又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炸雷,在死寂的舰桥当中轰然引爆了。
没有人出声进行反驳。
其缘由在于,我们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理由。
就连一向最为听从我命令的河北彩花,也下意识地避开了我的视线,转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在那个地方有什么值得去研究的纹路。
松本一香则是抱着双臂,靠在了墙边,脸色阴沉到能够滴出水来。
我没有去看石川澪那张已经被泪水打湿了的脸。
我害怕自己会因此而心软。
我只是抬起了手,用平稳的动作在面前的虚拟指挥屏上划过。
主屏幕之上,画面随之一分为二。
其左边,是几个小时之前的战斗录像回放。画面定格的那个瞬间,是枫可怜为了给石川澪挡住致命一击,导致整个后背被一只镰刀异种的巨爪所撕开。
那道伤口深可见骨,并且血肉模糊,鲜红的血液就像是不要钱一般地喷涌而出,把她那银白色的作战服都给染红了。
隔着这块屏幕,我仿佛都能够再一次闻到那股浓郁的铁锈味道。
其右边,则是医疗舱的实时监控画面。
枫可怜赤裸的身体正浸泡在淡绿色的修复液当中,同时有无数纳米机器人正在她背后那道狰狞的伤口上开展着忙碌的工作。
而在她的身体上方,一团代表了其灵魂本源的、黯淡的光影,正在像风中的残烛一般剧烈地摇曳着。
这团光影的每一次闪烁、每一次的暗淡,都伴随着屏幕一角那冰冷的生命倒计时,无情地向下跳动着一个又一个的数字。
「灵魂燃烧……」
我听见有队员在用气声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感觉。
是的,正是灵魂燃烧。
这个是我们这些所谓的“天选者”所面临的最为恶毒的诅咒。每一次对力量的透支,都是在进行自身灵魂的燃烧。肉体方面的伤势可以被修复,但是灵魂方面的损耗,却是一条不可逆的死亡之路。
那个刀疤脸队长,以及他的队员,也一定面临着同样的绝境。
所以他才会不顾一切地想要来抢夺我们这艘看起来更为先进的方舟。
为了能够活下去,我们双方都没有做错。
真正错的,是这个该死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