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诸天万界无数生灵,仍沉浸于那份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与恶寒之时,天幕上的画面,毫无征兆地一转。
那疯狂血腥的手术现场,那具扭曲抽搐的“复活”躯壳,连同SCP-049那份令人不寒而栗的虔诚,一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廊。
一条洁白到不真实的内部走廊。
墙壁光滑如雪,反射着头顶柔和到有些过分的灯光,地面一尘不染,能清晰倒映出人影。空气中没有血腥,只有一股淡淡的、属于消毒水的冰冷气味。
这里是基金会。
画面中,大批全副武装的特遣队员正沿着长廊推进。他们身着最顶级的战术装备,步伐沉稳,阵型严密,每一个人都是身经百战的精英。
但看到他们手中之物时,万界观众的思维,再一次陷入了停滞。
没有反器材狙击步枪。
没有火焰喷射器。
甚至连之前用来对付682时,那种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的重型反坦克武器,也全都不见踪影。
他们收起了所有常规意义上的“武器”。
取而代之的,是他们的手中,正小心翼翼地握着一束束盛开的植物。
那植物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紫色,花穗上还带着晶莹剔透的露水,在柔和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薰衣草。
一种在无数世界里,都象征着宁静、等待与诗意的植物。
此刻,它却出现在这片肃杀的战场上,成为了这些铁血战士手中唯一的“枷锁”。
所有人都感到了荒谬。
用花朵去对抗那个能瞬间致人死地、将生命腐化为行尸的恐怖死神?这是何等荒唐的决策?
然而,下一秒,所有质疑都化为了无声的震撼。
走廊的尽头,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还是那身中世纪医生的黑袍,鸟嘴面具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骨质般的光泽。一股混合着腐烂草药与陈旧尸体的独特气味,仿佛穿透了屏幕,随着他的出现而弥漫开来。
是SCP-049。
他来了。
几乎是同时,为首的特遣队员抬起手,做了一个无声的战术手势。
嗤——
轻微的喷雾声响起。
队员们手中的薰衣草,被某种特制的喷雾器瞬间激发,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香气,刹那间席卷了整条走廊。
那不是单纯的花香。
那是一种纯粹、霸道、足以渗透进每一个毛孔的芬芳。
正在缓步前行的SCP-049,那原本极具侵略性与目的性的动作,在闻到这股香气的瞬间,骤然停滞。
他的身体僵住了。
那张永远朝向“病患”的冰冷鸟嘴面具,第一次,微微地、缓缓地低垂了下去。
透过面具的眼孔,那双原本燃烧着狂热火焰、坚定不移地搜寻着“瘟疫”的眼睛,其中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
狂热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迷茫。
一种仿佛从亘古的孤独中苏醒的……忧郁。
“医生,该回房休息了。”
一名特遣队员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透过通讯设备传来,带着一丝沉稳的磁性。那语气,没有命令,没有呵斥,甚至称得上是温柔。
那不是在对一个收容失效的恐怖异常说话。
那是在对一个疲惫的、迷失了方向的老人说话。
画面中,SCP-049发出一声极度悠长的叹息。
那声叹息里,没有了救世的热忱,没有了根除瘟疫的决绝,只剩下一种无法言喻的疲惫与落寞。
他垂着头,不再看向任何一个“病患”。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任由那带着薰衣草香气的喷雾将自己层层环绕。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没有反抗。
没有挣扎。
更没有那令人胆寒的、触之即死的判定。
他温顺地跟随着特遣队员,一步一步,走向走廊深处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