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极致的孤独，透过天幕，穿透了时空，烙印在每一个注视着这双眼睛的人心底。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
之前因路明非神迹而沸腾的聊天频道，此刻鸦雀无声。
人们无法将那个在考场上君临天下、言出法随的“源头”，与屏幕上这个眼神空洞、仿佛被世界遗弃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这矛盾的割裂感，比任何龙文都更深奥，更令人费解。
也更令人……心悸。
就在这份沉寂即将发酵成新的风暴时，天幕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变了。
定格的画面没有淡出，而是被一种颜色所侵染、吞噬。
那是一种诡异的、流动的、宛如活物般的暗紫色。
它从屏幕的边缘开始蔓延，所过之处，现实的色彩尽数褪去，光与影的法则被彻底颠覆。那紫色浓稠得仿佛深海的暗流，又带着一丝病态的、不祥的华丽。
整个天幕，化作了一面通往未知深渊的魔镜。
紧接着，一个全新的场景在紫色的漩涡中心浮现。
那是一片绝对的虚无。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声音，没有光。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在这里都显得稀薄而脆弱。
在这片吞噬一切的虚无正中，矗立着一座王座。
一座巨大到超乎想象，完全由枯骨堆砌而成的王座。
森白的骨骼层层叠叠，盘旋而上，有人类的头骨，也有着不知名巨兽的肋骨，每一根骨头上都残留着跨越纪元的绝望与不甘。它们不是死物，它们在无声地哀嚎，组成了这座象征着终极权柄与无尽死亡的基石。
王座之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孩。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小礼服，领口系着一丝不苟的蝴蝶结，黑色的短发柔软地贴着额头。他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一张脸庞精致得如同出自神明之手的雕塑，纯真，无瑕，带着孩童特有的稚气。
可当他睁开眼睛时，整个虚无的空间都为之颤栗。
那是一双纯粹的、燃烧的黄金瞳。
瞳孔深处，没有半分孩童的天真，只有看穿了无数纪元生灭轮回的、冰冷刺骨的残忍。
他就是路鸣泽。
或者说，是盘踞在路明非灵魂最深处，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那个小魔鬼。
画面中的他，从那座令人灵魂冻结的白骨王座上轻盈地跳了下来，赤着脚，踩在虚无之上。
他走向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身影，正是路明非。
路鸣泽的动作，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亲昵。他伸出双臂，环住了路明非的脖子，将那张天使般的脸庞贴在了后者的耳边。
他的嘴唇翕动，吐出的，是魔鬼的低语。
那声音不大，却通过天幕，清晰地回响在全世界每一个角落。
“哥哥，这种被全世界欺负、被所有人当成废物的感觉，不爽吧？”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纯净又恶毒。
“只要你愿意和我交换，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力量，权柄，荣耀……甚至是全世界。”
画面中，那个模糊的路明非身影微微一颤。
一个沙哑的、属于少年的声音，轻声响起。
“代价是什么？”
路鸣泽笑了。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站在路明非的面前，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容。那笑容明亮、纯粹，却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很简单。”
小魔鬼歪了歪头，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愉悦。
“只要四分之一的生命。”
“你把灵魂卖给我，我帮你……杀掉那个自以为是的龙王。”
轰——！
这段对话，宛如一枚核弹，在卡塞尔学院、在整个混血种世界、在无数普通人的脑海中，轰然引爆。
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
古老的红木办公桌后，昂热脸上的慵懒与玩味，在“代价”二字出口的瞬间，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