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纽约那条肮脏的街头。
无数的卫星锁定了那个跪在地上、痛苦嘶吼的亚裔男人。无数的执行人员正在赶去,他们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杀了他。
这是从秘党到各国特殊机构,在这一瞬间达成的唯一共识。
在诺顿彻底苏醒之前,在他化身为行走的天灾之前,将他扼杀。
人类的命运,悬于一线。
天幕之上的画面,却并未如众人预料中那般,立刻播放诺顿的最后陨落。
没有枪声,没有审判。
相反,镜头猛地拉远。
那片被烈焰与浓烟笼罩的火海,那张路明非绝望的脸庞,都在急速后退。
画面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混沌江水。
江底三千米。
一个沉睡了数千年的恐怖存在,被强行唤醒。
一座无法用人类语言去描述、去定义的诡异城市,呈现在全球观众眼前。
青铜。
整座城市通体由斑驳的青铜铸造,带着岁月也无法磨灭的冷硬质感。
它不是死物。
数以亿计的精密齿轮,在无人驱动的情况下,于深海的黑暗中缓缓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密集的摩擦声。
那是一座活着的、拥有自我意识的庞然大物。
随着君主诺顿意志的复苏,这座沉睡的城市也开始苏醒。
不,是疯狂。
它开始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则的方式,疯狂地重组、变形。
巨大的青铜壁画在扭曲,上面雕刻的龙族史诗发出无声的咆哮。
原本笔直的回廊像毒蛇一样蠕动、盘绕、折叠,每一次变化,都代表着无数致命机关的开启。
这是龙王的尼伯龙根,一个只属于他的、绝对的领域。
在这里,他就是规则。
画面聚焦。
执行部的精锐专员,叶胜与酒德亚纪,被这活过来的城市死死困住。
他们的潜水器,被卡在城市的肺部区域。
氧气即将耗尽。
潜水器外的青铜墙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挤压,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
在这股改写现实的伟力面前,人类引以为傲的科技造物显得如此渺小。
他们的言灵,在这座君主的领域内,甚至无法激起一丝涟漪。
微不足道。
绝望的情绪,顺着天幕那冰冷的画面,蔓延到全世界。
无数观众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仿佛能感受到那种来自深海三千米的窒息感,那种被活活挤压成肉泥的、最极致的恐惧。
倒计时,十秒。
九秒。
八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即将看到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时。
就在叶胜和酒德亚纪已经放弃挣扎,在生命的尽头,隔着头盔,最后一次凝望彼此时。
画面再次发生了惊人的偏移。
镜头没有任何过渡,直接切回了江面。
摩尼亚赫号的甲板上。
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因为惊吓过度而脸色苍白、呆若木鸡的路明非。
那个在之前的画面里,被朋友的背叛和世界的命令逼到崩溃的衰仔。
突然,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所有人都从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