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大雪纷飞。
冰冷的雪片无声地砸在联合火车站古老的玻璃穹顶上,堆积,而后滑落,发出沉闷的窸窣。
深夜的站台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仅有的几盏昏黄照明灯在寒风中摇晃,光影被风雪切割得支离破碎,在湿漉的地面上拖拽出长长的、扭曲的鬼影。
路明非就站在那片光影的交界处。
他身上那件臃肿的羽绒服让他整个人都圆了一圈,鼓鼓囊囊,像一只被丢在冰原上的孤独企鹅。
寒气从裤管和袖口钻进来,带着刺骨的恶意,但他似乎感觉不到。
他的左右手,各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
袋子里是刚出炉的热狗,廉价的肉肠和面包的混合香气,正顽强地散发着一丝微弱的热气,对抗着整个世界的冰冷。旁边还塞着两瓶可乐,瓶身上已经凝结了一层白霜。
这副模样,让他与这个杀机四伏的夜晚格格不-入。他不像是一个刚刚目睹了龙王降世的混血种精英,更像一个在暴雪夜里等末班车回家,顺便给室友带了夜宵的倒霉大学生。
一道阴影,从站台远端的黑暗中剥离出来。
那个身影走得很慢,姿态却带着一种非人的沉重感。
随着他每一步落下,他脚边的积雪并非被踩实,而是无声地蒸发、消融,露出一圈圈湿润的、冒着白气的地面。
那是老唐。
或者说,是那个正处于血统崩溃边缘,随时可能彻底化为君主的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兜帽的巨大阴影遮蔽了他的脸,但在那片黑暗深处,两点暗金色的光芒燃了起来,稳定而炽热,宛如两团悬浮在冰原上空的、永不熄灭的余烬。
“你看了那个视频。”
声音从兜帽下传来,不再是老唐那种熟悉的、带着点憨厚的语调。那是一种粗糙的、磨损的、仿佛高温金属在互相刮擦时发出的龙类嘶鸣。
“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东西。”
他在距离路明非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周围的空气因为那不断攀升的体温而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光线通过那片区域时都发生了折射。
“你为什么还敢来?”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锁定了路明非。
“你应该带上那几把刀,带上执行部,来杀我。”
他的声音里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属于更高阶掠食者的质问。
“而不是拿着这些没营养的快餐。”
路明非看着老唐那张脸。
在兜帽的阴影里,他能看见对方的皮肤之下,有细微的、暗红色的鳞片正在浮现,轮廓坚硬,像是烧红的烙铁。
他忽然笑了笑。
笑容有些僵硬,嘴角扯动的幅度不大,但那双在风雪中被映得发亮的眼睛,却异常清澈。
“因为视频里那个傻逼,为了什么狗屁的屠龙大义,亲手把自己的兄弟给杀了。”
路明非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
“我一点都不喜欢那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