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从权力的中心切转,回到了现实中的芝加哥。
暴风雪狂乱地撕扯着黑夜。
白色的风刃切割着视野,能见度不足十米。
一辆挂着“冷链运输”标识的重型货车,在空旷的公路上孤独地轰鸣。它像一头笨重的钢铁巨兽,在无尽的雪幕中艰难前行。
这辆原本负责运送顶级冷冻牛肉的货车,此刻,成了两个亡命之徒最后的避难所。
货箱内部。
金属墙壁上凝结着一层白霜,空气里弥漫着冻肉的生腥气味和柴油的淡薄气息。光线昏暗,只有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几缕微光,勾勒出周围一堆堆堆积如山的、被冻得坚硬如铁的半身牛肉。
这些巨大的肉块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座小小的、血红色的山丘。
角落里,路明非把自己缩在厚厚的羽绒服里,不停地往冻得发僵的手心里呵着白汽。
热气出口即散,根本无法带来任何有效的温暖。
在他的对面,老唐——或者说,那个身体里正有无数龙类记忆在疯狂苏醒的诺顿,状态极度不稳定。
他的身体蜷缩着,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
那双本该属于人类的瞳孔,此刻被熔岩般的金色彻底占据。
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频繁地、剧烈地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像是一次无声的爆炸。
车厢内的温度会因为那外溢的、无法控制的龙王之力而骤然升高,金属墙壁上的白霜瞬间融化成水珠,又在力量平息的下一秒重新凝结。
一冷一热的交替,让周围的冻肉表面都覆盖上了一层诡异的冰晶。
“呃……啊啊啊啊!”
老唐的喉咙深处,时不时挤压出那种濒死野兽般的低吼。
他的理智正在被摧毁。
跨越了数千年的记忆,正以一种最暴力的方式,灌入他那属于“老唐”的、短暂而平凡的人生。
燃烧着烈焰的青铜祭坛。
奔涌不息的岩浆长河。
无数信徒跪拜的宏伟城市。
还有……那个他最珍视的弟弟,康斯坦丁,在生命尽头时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哭喊。
这些画面,这些声音,这些情感,像一台台全速运转的重型压路机,在他的脑海里来回碾过,要将“老唐”这个脆弱的人格彻底碾碎,好让那个沉睡的君王,重新睁开双眼。
路明非看着这一幕,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他清晰地感知到,对面坐着的,是一位只要动动念头,就能把这辆货车连同他一起熔成一滩铁水的君王。
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生命层级被绝对压制的恐惧感,让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但他只是把双手插进兜里,用指甲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用疼痛来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从羽绒服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包撕开的、带着五香味的牛肉干。
塑料包装袋在低温下变得又脆又硬,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来,老唐,尝尝这个。”
路明非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没心没肺的廉价导游,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
他挪动身体,强行把一片又干又硬的牛肉干,塞进了老唐那已经开始浮现出细微暗红色鳞片的手里。
那只手滚烫得惊人。
“别想那些什么统治世界、征服人类的屁事了。”
路明非开始絮絮叨叨地讲着那些他最擅长的烂话,声音在颠簸的车厢里回荡,努力压过发动机的轰鸣和老唐压抑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