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灰仍在飞扬。
那股源自尾椎骨的寒气,尚未从路明非的四肢百骸完全退去。
他的身体还停留在上一秒的战栗里,每一个毛孔都还记得那种被名为“神”的生物彻底碾压的恐惧。
他理解了。
前所未有地理解了源稚生,理解了蛇岐八家,理解了那些将绘梨衣囚禁于深井的看守者们。
那不是囚禁。
那是供奉。
是人类面对无法掌控的终极力量时,唯一能做出的、卑微而又敬畏的选择。
就在这份恐惧与理解的情绪达到顶峰时,天幕上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变了。
那道横贯一切、抹除一切的惨白细线,连同那些化为粒子与粉尘的死侍、钢铁和混凝土,一同消失了。
仿佛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开场白。
天幕暗了下去,旋即,一行崭新的、带着某种奇妙的粉色调艺术字体,缓缓浮现。
那字体,和他记忆中大学时陪着陈雯雯去看的某部纯爱电影海报,风格如出一辙。
东京爱情故事。
这几个字,让全世界所有刚刚还在为“神罚”而颤抖的屠龙者们,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画风的突变,让他们的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巨大的信息差。
然而,天幕的盘点并非为了单纯展示武力。
它无情地剖开那层名为“死神”的外壳,是为了让所有人看清,那颗跳动着的心脏,究竟有多么柔软。
武力值的震撼,只是为了让接下来的情感更加厚重,让那把即将插下的刀子,磨得更加锋利。
视频,开始播放。
没有了惨白的细线,没有了冰冷的黄金瞳,没有了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性。
画面里,是一个穿着巫女服的女孩,安静地站在明治神宫的鸟居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身影出现在她身旁,身形瘦削,动作带着一丝不那么熟练的潇洒。
路明非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那是他。
或者说,那是化名为Sakura的他。
一个在全世界的追杀与家族的搜捕下,带着他唯一的信徒,开始一场盛大逃亡的、蹩脚的英雄。
画面在许愿墙前停留了很久。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绘梨衣跪坐在木绘马前,小小的身体蜷缩着,神情专注到了极致。
她握着笔,一笔一划,力道稚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重。
风吹起她柔顺的长发,有几缕调皮地拂过她的脸颊,她也浑然不觉。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那块小小的木板。
当她终于写完,小心翼翼地将木绘马挂上许愿架时,镜头缓缓推近,将那稚嫩的笔迹清晰地呈现在全球观众眼前。
世界很温柔。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拥有着击穿一切防御的力量。
那个刚刚一言抹平一个空间、被整个混血种世界定义为“极度危险”的女孩,她的愿望,仅仅是希望这个世界,能够温柔一点。
画面切换。
夜幕下的迪士尼,绚烂的烟花在天鹅绒般的夜空中一朵接一朵地绽放。
巨大的轰鸣声里,女孩仰着脸,平日里那双冰冷森严的黄金瞳,此刻被五光十色的焰火彻底点燃,瞬间化作了两片璀璨的星海。
她看得入了迷,小嘴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下一朵炸开的烟花夺去了所有注意力。
而Sakura,那个路明非扮演的英雄,并没有看烟花。
镜头的一角,捕捉到了他的侧脸。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快乐,他的嘴角,也跟着勾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那一刻,他不是什么S级的混血种,不是什么背负着沉重命运的衰仔。
他只是一个愿意为他唯一的信徒,献上整个世界烟火的守护者。
场景再次变换。
一间空间狭窄,甚至能看到墙壁上暧昧心形灯光的“情人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