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顾四周,带着队伍开始在这座无尽的迷宫中谨慎穿行。
每一步踏出,军靴与地板胶的摩擦声都显得异常清晰。队伍呈标准的战术队形前进,枪????错,警戒着每一个可能的角落。
每走过几百米的距离,周围的样板间风格就会发生一次毫无预兆的、极其突兀的变化。前一刻还是简约的北欧风,下一个转角就变成了奢华的古典风,再往前,又毫无逻辑地拼接上了一块儿童房的区域。
这里就像一个被神明随意揉捏、打碎后又胡乱拼接起来的时空碎片。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此地已然失效。
就在队伍穿过一片由无数餐桌和餐椅组成的区域时。
“救命……”
“救救我们……”
一阵极其微弱,几乎要被空间本身的死寂所吞没的哭泣声,断断续UCE地从前方一堆堆叠到三四米高的实木衣柜后面传来。
秦阳瞳孔一缩,立刻抬手,做了一个停止前进并警戒的手势。
所有队员瞬间反应,半蹲下身,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他们绕过那堵如同墙壁般的衣柜。
眼前的景象,让这些铁血军人也忍不住心头一酸。
大约二十几个人,男男女女,蜷缩在一个由床垫和沙发勉强围起来的“安全区”里。他们身上原本光鲜亮丽的衣服,此刻早已变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污渍。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同样的神情。
那是被长时间的恐惧和迷茫反复折磨后,所剩下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水与泪水混合的酸腐气味。
看到林奇这队从天而降、全副武装的军人时,他们先是一愣,随即,死寂的眼眸中爆发出了一点点求生的光亮。
“是……是警察!是军队!”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注入了最后的希望,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到秦阳面前,一把抱住他的大腿,积攒了许久的恐惧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化作嚎啕大哭。
“我们得救了!我们终于得救了!”
“我们在这里走了整整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啊!不管我们怎么走,都回不到那个大门口!这里根本就没有尽头!没有出口!”
他的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崩溃。
“冷静点!”
林奇大步上前,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蹲下身,目光直视着那个男人,锐利得像是一把手术刀,要剖开他混乱的思绪。
“除了迷路,你们还遇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仿佛一个冰冷的开关。
男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绝望更加极致的情绪。
恐惧。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猛地松开秦阳,指向那高不见顶、亮着无数灯光的天花板,牙齿都在打颤,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到了晚上……不,不是晚上……”
“是当……是当那些灯光熄灭的时候……”
“那些穿着黄色制服的员工……他们会变……会变得不是人!”
“他们没有脸!很高!很大!会到处找我们!到处找活着的人!”
男人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起来。
“他们会一边说着‘请离开本店’,一边……一边把人活生生地……捏死!”
话音未落。
滋——
滋滋——
所有人头顶,那原本明亮柔和的照明灯,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两下。
光线瞬间黯淡。
紧接着。
一阵机械、冰冷、不含任何感情的广播声,从四面八方,从这个无限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了起来。
那声音穿透了一切,清晰地灌入每个人的耳中。
“本店已打烊。”
“请所有顾客立即离开。”
“本店已打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