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的警告声在枪声与嘶吼的混响中炸开，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幸存者们紧绷的神经上。
那嘶哑的咆哮，透过无人机的麦克风，也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直播间。
“千万不要被它们抓住！”
“它们的握力足以轻松捏碎钢筋混凝土！在这个被封闭的空间里，它们就是唯一的秩序维护者，也是最冷酷无情的处刑人！”
这句话，成了那一夜所有挣扎的注脚。
战斗从黄昏持续到深夜，又从深夜碾磨至黎明。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机械的扣动扳机，绝望的挥舞武器，以及耳边永不停歇的，切割血肉的沉闷声响。
林奇的高频震荡刀早已成了死神的镰刀，每一次蓝光闪烁，都意味着一具扭曲的躯体轰然倒地。
但他一个人的力量，面对这无穷无尽的怪物潮，终究有限。
弹壳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枪管烫得能煎熟鸡蛋，幸存者的防线被一次次撕裂，又被一次次强行弥合。
鲜血与黄绿色的粘液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那一夜，是江城特战队经历过最漫长的夜晚。
就在所有人都濒临崩溃，以为自己将要被这片深红色的绝望彻底吞噬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空间。
叮咚——
“亲爱的顾客，早上好，本店现已恢复营业，祝您购物愉快。”
清脆悦耳的广播女声，带着一丝不真实的欢快，穿透了所有噪音。
刹那间，整个战场陷入了死寂。
那些前一秒还张牙舞爪，试图将人类撕成碎片的无脸员工，所有的攻击动作戛然而止。
一个刚刚举起巨掌，准备拍碎一名特战队员头盔的怪物，手臂就那么僵在半空。
它光滑的头颅微微歪斜，仿佛一台被强行切断电源的机器，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惊疑不定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几秒钟后，更匪夷所思的场景出现了。
那个僵直的无脸员工，放下了手臂。
它对着面前吓得几乎虚脱的特战队员，温和地，甚至可以说是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
然后，它转过身，迈着慢悠悠的、有些僵硬的步伐，走回了深不见底的家具货架迷宫深处。
它路过一个被撞倒的床头柜，还顺手将它扶正，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其他的无脸员工，也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它们放弃了所有的敌人，像是接到了某种无上指令，开始在狼藉的战场上，进行所谓的“理货”工作。
整个空间，从血肉横飞的地狱，瞬间切换到了一个秩序井然的诡异卖场。
秦阳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旁边一个还算完好的皮沙发上。
沙发柔软的触感传来，他却感觉自己坐在针毡上。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作战服，此刻正顺着额角不断滑落，他的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防弹衣，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其中一道几乎撕裂了凯夫拉纤维层。
“林顾问……”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
“照这个频率下去，我们撑不了几天。”
秦阳摸了摸腰间的弹匣包，里面已经空了大半。
“弹药消耗太快了。”
林奇没有坐下，他环顾四周。
那些幸存的平民，脸上的惊恐正在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麻木。
他明白，所有人都明白。
昨晚的胜利，不过是这个诡异空间施舍的一次喘息。
下一次“闭店”，地狱会准时降临。
在这种规则绝对、空间无限的牢笼里，单打独斗，各自为战，是纯粹的死路。
他们需要秩序，需要一个能够抵御黑暗的火种。
“我们需要建立自己的领地。”
林奇站起身，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指向周围那些轻便的、在昨夜战斗中被轻易摧毁的桌椅板凳。
“秦阳，组织所有还能动弹的人，拆掉那些轻便的家具。”
接着，他的手指又转向了远处那些如同小山般厚重的实木衣柜、整体书架和加固的组合床。
“我们要利用这些东西，在餐厅和生活区周围，搭建出一座防御工事。”
这个提议，在最初的几秒钟里，换来的是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