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天幕上视频画面的徐徐展开,原本因神迹而山呼海啸、狂热叩拜的各大时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被扼住咽喉般的死寂。
那无远弗届的光幕之上,神谕般的金色大字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活动的画卷。
只是,这画卷的颜色,是绝望的黑白。
画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古人再熟悉不过的惨相。
战火在大地上肆虐,焦黑的土地上翻滚着浓烟,一具具枯瘦到脱形的白骨,被随意地堆叠在壕沟里,分不清是兵是民。
镜头一转,饥荒笼罩的村落里,屋顶的茅草早已被扒光,百姓们面容麻木,正用指甲剥着最后一点树皮,塞进嘴里艰难地咀嚼。
更有一幕,让无数人胃里翻江倒海。
两个面黄肌瘦的男人,各自抱着一个襁褓,在短暂的对视后,机械地完成了交换。
他们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自己的骨肉。
那不是交易,而是一种对生存最后的、最卑劣的妥协。
场面凄惨得令人作呕。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平稳、不带丝毫情感的磁性声音,仿佛自九天云端降下,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在漫长的封建时代,由于医疗手段的极度匮乏和粮食生产能力的低下,华夏百姓的平均寿命,处于一个极低的水平。”
“秦汉时期,人们的平均预期寿命,仅在二十至三十岁之间。”
“即便到了相对富庶的唐宋,平均寿命也不过四十岁左右。”
“人生七十古来稀,这并非文学性的夸张,而是一道绝大多数华夏先辈,一生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成都,破败的草堂前。
杜甫那双早已被岁月磨砺得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天幕。
他手中的干饼已经发黄、干硬,此刻却重若千斤。
天幕上的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记忆。
安史之乱,石壕村的吏卒夜捉人,新安道上的累累白骨,朱门内飘出的酒肉香气与路边僵硬的冻死之骨……
他一生都在为这些苦难而悲歌,为这些百姓而泣血。
可当后世之人用如此冰冷、如此精准的数字,将这份延续了千年的苦难总结出来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诗句是何等苍白。
一行浊泪,顺着他深刻的皱纹无声滑落,滴落在尘土里。
咸阳宫。
那股源自“长生”二字的狂热希望,在嬴政的脸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被冒犯的怒火。
他身躯挺得笔直,扶在王座上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二十至三十岁?
朕横扫六合,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北击匈奴,南征百越,功盖三皇五帝!
朕的子民,朕的大秦锐士,朕治下的帝国百姓,竟如猪狗般,活不过三十?
这天幕,是在褒奖后世,更是在鞭挞他这位始皇帝的功绩!
这哪里是什么神谕,这分明是一记响亮至极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大殿之内,刚刚从狂热中抬起头的文武百官,敏锐地感受到了帝王身上散发出的暴戾气息,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然而,还没等古人们从这份沉重与羞辱中缓过神来。
嗡——
天幕画面猛地一闪。
那令人压抑的黑白瞬间被无穷无尽的色彩所取代,原本悲凉死寂的背景音,也陡然切换成一种激昂、欢快、充满了生命活力的律动。
画面中,一座座前所未见的宏伟建筑高耸入云,光滑的琉璃巨壁反射着太阳的光辉,刺得人睁不开眼。
宽阔平整的街道上,不见一丝泥泞,无数奇特的“铁盒”川流不息,却井然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