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一瓶晶莹剔透的药水上,咸阳宫内,那几座巨大丹炉残留的硫磺与金石气息,此刻闻起来只剩下无尽的荒谬与讽刺。
他穷尽天下,所求为何?
长生。
不死。
可到头来,他所信奉的仙道,竟不如后世一滴药水。他所倚仗的方士,连真正致病的“妖虫”为何物都不知。
就在这极致的震撼与自我怀疑中,天幕的画面,悄然一变。
先前那激昂澎湃、展示着神药“青霉素”奇效的背景声乐缓缓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低沉、肃穆,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情的曲调。
画面中央,三个古朴的篆字缓缓浮现。
妇产科。
这三个字,对于九州万民而言,全然陌生。
但紧接着,画外音便悠悠响起,那声音不再是先前的激昂,而是一种跨越了千载光阴的叹息,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生产,对女性而言,不亚于一场在鬼门关前的生死博弈。”
“难产、大出血、产褥热……这些在后世看来可以规避的风险,在古代,却是一道道冰冷、沉重、无法挣脱的夺命枷锁。”
“保大,还是保小?”
“这不仅是戏剧里的悲怆抉择,更是无数先辈家庭,挥之不去的,用血泪写就的噩梦。”
话音未落,天幕的画面陡然转为黑白。
没有高清的影像,只有一幕幕剪影。
昏暗的房间里,烛火疯狂摇曳,将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一个女人的剪影在床榻上痛苦地翻滚,那撕心裂肺的哀嚎穿透了时空,即便隔着天幕,也让无数人感到一阵心悸。
门外,焦急等待的家人,如同困兽般来回踱步。
房门一次次被推开,稳婆满是血污的手,端出一盆又一盆暗红色的血水,每一次都让门外等待的人心沉一分。
那血,不是沙场上的热血,而是生命在无声中流逝的证明。
这一幕,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千军万马,却比任何宏大的战争场面都更让人感到窒息。
它像一根根淬了冰的银针,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刺入了九州大地上,无数人的心里。
紫禁城,养心殿。
康熙猛地闭上了双眼。
他不敢再看。
那昏暗的烛火,那绝望的哀嚎,那刺目的血红,将他瞬间拉回了康熙十六年的那个夜晚。
他的结发妻子,他的赫舍里皇后,也是在这样的场景中,为了诞下嫡长子胤礽,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当时就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声音从高亢到微弱,直至彻底消失。
那是他一生都无法抹平的伤痛。
是君临天下也换不回的遗憾。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的手掌,下意识地握紧了身边长孙皇后的手。
那只总是温暖宽厚、能安抚一切的手掌,此刻竟泛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的观音婢,身体本就孱弱。
每一次为他诞育子女,对他而言,都是一场锥心刺骨的煎熬。
他贵为天子,能决断天下事,却唯独在这件事上,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天命”。
长孙皇后感受到了丈夫掌心的凉意与颤抖,她反手轻轻握住,无声地给予安慰,但她的目光,却也一刻不曾离开天幕。
画面还在继续。
黑白的剪影一幕幕闪过,最终定格在一个男人跪倒在地的背影上,房间里,传出了婴儿微弱的啼哭,与另一道生命气息的彻底消散。
一喜一悲,同时降临。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沉入谷底,被这股跨越时空的悲伤所笼罩时。
天幕的光影,骤然亮起!
那光芒驱散了所有的黑暗与阴霾,一座洁白到近乎刺眼的房间,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这里没有摇曳的烛火,只有悬挂在屋顶的“无影灯”,散发着太阳般明亮却不灼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