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停顿,语气平淡却惊心动魄。
“择其有用者,逐步‘吞噬’、融合,化为纯粹之智慧与经验,去其人格执念之干扰。譬如项王这缕不甘残念,对您争位或许有激励之效,但其刚猛易折、不善权谋之本性,亦可能引您步入险境。
不若将其意志彻底化入您身,取其‘力拔山兮’之勇毅气概,而摒弃其‘妇人之仁’与‘骄纵自大’,岂不更佳?”
“吞噬?!张良老匹夫!你竟敢献此毒计!”
项羽的暴怒达到了顶点,那意念的咆哮几乎让朱瞻壑感到头痛。
“小子!你若听这阴险小人之言,某家纵是残魂,也必与你玉石俱焚!某家宁可魂飞魄散,也绝不愿与这满肚子阴谋诡计的竖子同归一体!你休想!”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歇息!”
霍去病年轻而凌厉的声音再次带着被惊扰的怒意插了进来。
“项籍,你吼什么?张良先生,你也少说两句!什么吞噬不吞噬,听着就烦!世子自有决断,你们整日聒噪不休,除了添乱有何用处?要我说,要么闭嘴,要么想想怎么打胜仗!”
朱瞻壑被脑海中这突如其来的激烈争吵弄得心神不宁,尤其是“吞噬”这个字眼,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他连忙在心中劝阻。
“诸位前辈,稍安勿躁!切勿动怒!子房先生,项王,冠军侯……大家能聚于此,便是缘分,何苦争执至此?吞噬之事……暂且不提,暂且不提。”
然而,他的劝阻似乎并未完全平息纷争,反而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
李世民威严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张良之言,虽显冷酷,却不无道理。集众智之长,去芜存菁,本就是帝王之道。瞻壑,你当有所抉择。”
白起雄浑的声音漠然响起。
“力量,需掌握在自己手中。他人之智,他人之力,终是外物。融合吞噬,取其精华,乃是正途。沙场之上,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对己身之碍,亦当有决断。”
项羽怒极反笑。
“好好好!你们一个个,都盼着某家被这小儿吞了是吧?李世民,你自称明君,却也如此凉薄!白起,你杀人无数,自是不将魂识放在眼里!”
张良淡淡道。
“非是凉薄,乃是务实。项王,你的执念于世子而言,弊大于利。”
霍去病烦躁道。
“又来了!能不能说点有用的?世子,我看你也别犹豫了,要么干,要么忍,选一条路!这群老家伙吵得我脑仁疼!”
一时间,五个人格的意念或激昂、或冰冷、或暴怒、或烦躁、或威严,交织在一起,虽然都是在“教唆”或“建议”他走上争夺皇位之路。
但方式迥异,理念冲突,吵得朱瞻壑只觉得脑海里像是有十几个集市同时在喧闹,无数声音在撕扯,让他额头隐隐渗出冷汗,眼前都有些发花。
他用力按了按太阳穴,深吸了几口窗外带着寒意的空气,试图让混乱的思绪平复下来。目光无意中扫向窗外汉王府的前院方向,那里大部分灯火已熄,人影稀疏。
然而,就在后门附近昏暗的角落,他敏锐地瞥见几道身影,既非府中常见的家丁打扮,也非持械巡逻的府卫,他们动作轻捷,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迅速从后门闪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朱瞻壑心头一凛。
是锦衣卫的暗桩?还是太子府,或者其他势力的眼线?父亲虽已离京,但这汉王府,果然从未脱离过监视。
这些人的存在,像是一根根无形的丝线,缠绕着这座府邸,也缠绕着他这个留守的世子。自己方才在房中的一举一动,是否也落入了某些人的眼中?那些脑海中的争吵,虽无声响,但自己神色的细微变化,会不会引起怀疑?
他收敛心神,将窗扉掩得更小些,只留一道缝隙观察。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皇宫的方向。夜色已深,那片灯火似乎比之前暗淡了些许,但依旧昭示着无上权威的所在。
皇爷爷……此刻在做什么?御书房突然晕厥,太医诊治的结果如何?那道让自己都感到一瞬间心悸的强烈金光,究竟是什么?朱瞻壑下意识地觉得,那绝非寻常晕眩或疾病。皇宫之中,似乎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