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煦想要登上帝位,除了起兵谋逆,篡夺亲侄的江山,绝无第二条路!这混账,自己刚刚才将他赶去乐安,剥夺冠服以示惩戒,他竟敢……竟敢在未来真的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然而,怒火之下,一丝深切的困惑悄然滋生。朱棣是马上皇帝,深知谋反之难,尤其是挑战一个名义正统、有文官集团鼎力支持的储君。
高煦有什么?勇武?自己还在时或许算个优势,自己一旦不在,他那点勇武在朝廷大局面前能抵什么用?班底?除了几个在靖难中跟他一起厮杀的武夫,还有什么?
文官集团几乎一边倒地支持仁厚的太子高炽,视粗猛的高煦为祸患。至于子嗣……高煦那个世子朱瞻壑,体弱多病,不喜读书,在京城几乎是个透明人,能有什么助力?
凭什么?这逆子凭什么能突破重围,甚至成功登上帝位?难道高炽登基后昏聩无能,给了他可乘之机?还是这混账暗中经营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可怕势力?
杀意,冰冷的杀意,有那么一瞬间掠过朱棣的心头。此等逆子,留之必成大患,不如趁早……但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按了下去。终究是亲生骨肉,是靖难时曾拼死救过自己性命的儿子。
朱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罢了,先看看这孽子究竟是如何成事的,再设法应对,或许能寻到既不伤父子性命,又能消弭祸端于未然之法。
他强行将视线从朱高煦的名字上移开,转而点向了太子朱高炽的模拟选项。略一沉吟,选择了涵盖其登基后的“洪熙皇帝时期”。
“嗡——”
意识中一声轻鸣,推演盘光芒流转,随即,一片柔和却清晰的白光将他整个意识包裹。朱棣感到一阵轻微的恍惚,仿佛坠入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境。眼前的景象、耳边的声音、甚至鼻尖萦绕的气息,都鲜活起来。
梦境铺展,并非从朱高炽登基开始,而是跳跃般闪现他人生的重要片段。
少年时期的朱高炽,身材已显肥胖,行动不甚灵便,但坐在书案前听大儒讲经时,眼神专注。画面一闪,是太祖朱元璋在众多皇孙中,指着朱高炽对旁人言道。
“此儿有君人之识。”
朱棣“看”着父亲脸上那抹难得的赞许,心中微动。
这评价,他以往只当是父亲对长孙的偏爱,此刻在梦境中旁观,却似乎品出了些不同的意味。
紧接着,是靖难战火纷飞的年代。画面来到北平城头。年轻的燕王世子朱高炽,穿着不合身的甲胄,汗水浸湿了鬓发,原本温和的脸上满是凝重与坚毅。
城外,是建文帝大将李景隆号称的五十万大军,旌旗蔽日,攻势如潮。城内,朱棣带走了绝大部分精锐南下,留给长子的,只有区区万余人及一群老弱妇孺。
梦境以朱高炽的视角推进。朱棣“感受”到了那份巨大的压力,看到儿子如何协调守城将领,如何安抚惶惑的军民,如何亲自巡视城墙,甚至冒着箭矢指挥防御。
粮草紧张时的精打细算,人心浮动时的镇定安抚,面对李景隆劝降书信时的断然拒绝……北平城在那般绝境下,硬是撑了整整一年,直到他回师救援。
朱棣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记得北平守住了,记得高炽有功,但以往更多将此归功于守将得力、城池坚固。此刻身临其境般“经历”,他才真切地感受到。
这个一向被自己认为仁柔有余、刚断不足的长子,在那场关乎家族生死存亡的考验中,展现了何等惊人的韧性、责任与担当!那份沉稳与坚决,远超他从前对儿子的印象。
画面快速流转,跳到他登基之后,朱高炽作为太子监国的时期。
他看到儿子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拖着肥胖而多病的身体,在文华殿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与阁臣商议国事细致入微,批阅奏章常常至深夜。遇到灾荒,眉头紧锁,反复斟酌赈济方案;听到边关军情,立刻召集兵部询问,思虑周详。
那份勤勉,那种将国事真正扛在肩头的尽心竭力,透过梦境清晰地传递过来。
朱棣看着看着,心头竟泛起一丝酸涩,隐隐有些惭愧。
他以往总觉得这个儿子过于仁厚,甚至怀疑其有收买人心、故作姿态之嫌。可此刻在推演盘的梦境中,他看到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尽责与忧劳。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