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急报的朱高燧,直到此刻才从清洗朝臣的“畅快”与追杀侄儿的“谋划”中惊醒,感受到死亡逼近的冰冷寒意。
他惊惶失措,慌忙调遣京城内外能够调动的数万兵马入皇城镇压,同时加强核心宫殿的守卫。
直到亲眼看到战报描述,甚至后来在城楼上远远望见那个在千军万马中依然纵横捭阖、枪挑无数将领的骁勇身影,朱高燧才骇然明白——那个从小被所有人当作病弱废物、被自己列为“可稍缓处理”目标的侄儿朱瞻壑。
竟是一直在刻意伪装!其真实面目,非但不是病秧子,反而身负惊世骇俗的霸王之勇,有于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恐怖武力!
寝宫之中,朱棣的意识缓缓从那震撼人心的模拟梦境中抽离,但心湖却如同被投入了万钧巨石的深潭,波澜激荡,久久难以平复。
他依旧闭着眼睛,然而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反复浮现、对比着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一幅,是这十数年来,他印象中那个孙子朱瞻壑的模样。
苍白瘦削的脸庞,总是微微低垂着仿佛抬不起的头颅;行走时那一步三喘、仿佛随时会跌倒的虚浮脚步;说话时断断续续、总要夹杂着几声压抑咳嗽的虚弱嗓音;还有那稍微走动或情绪“激动”些。
便会浮现在额头鬓角的细密虚汗……这一切,都构成了一个根深蒂固的“病弱皇孙”形象,让他这个当爷爷的,虽觉其“不上台面”,却也难免生出几分怜惜与无奈,甚至偶尔因他的“不成器”而对汉王那一脉更加失望。
可另一幅,却是刚刚在模拟梦境中,那如同战神降世般的彪悍身影!身着寒光战甲,手持煞气长枪,于万军丛中纵横驰骋,枪出如龙,所向披靡!
那份矫健,那份勇力,那份视千军万马如无物的霸王气概,与平日里的病秧子形象,简直是云泥之别,判若两人!
“假的……全是装出来的……”
朱棣在心中喃喃,一股被愚弄、被欺瞒的怒火,混合着难以置信的震惊,猛地窜了上来,烧得他胸口发闷。自己这个自诩精明、洞察人心的皇帝,竟然被一个孙子用如此拙劣的演技,蒙蔽了这么多年!
一直以为他是真的身子骨弱,是汉王那一脉天赋不济的体现,却万万没想到,这小子不仅藏着惊世骇俗的治国谋略与洞察人心的智慧,竟然还身负这等恐怕连当年的楚霸王项羽、武圣关公也不过如此的盖世勇武!
“臭小子!混蛋小子!”
朱棣忍不住在心底破口大骂,额角青筋都隐隐跳动。
“什么都瞒着!连你爷爷都骗!装得跟真的一样!把朕……把朕当猴耍吗?!”
他越想越气,觉得自己这祖父和皇帝的威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和冒犯。
可是,骂着骂着,那怒火之中,却又渐渐渗入了一丝复杂的、连他自己都难以完全否认的……理解与无奈。
这孩子,为什么要装?为什么要忍?
身处汉王府那样的环境,有一个野心勃勃、屡遭猜忌的父亲朱高煦;上有身体不佳但地位稳固的太子伯父朱高炽,旁边还有一个聪慧过人、深得圣心的堂兄朱瞻基;
朝堂之上,文官集团偏向东宫,武官之中虽有其父旧部却亦非铁板一块,更有无数双眼睛,包括他这个皇帝爷爷,都在盯着……
在如此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境地中,一个天资卓绝、心智早熟的孩子,若是过早显露锋芒,会招来怎样的猜忌、打压甚至灭顶之灾?
朱棣自己就是从这个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他太清楚其中的凶险了。朱瞻壑选择隐藏,选择伪装,将自己包裹在“病弱无能”的外壳之下,或许……正是他极度聪明、极度清醒,也是对自身处境极度无奈的一种自我保护。
“唉……”
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在寂静的寝宫中响起。朱棣脸上的怒意渐渐淡去,化作一种混合着心疼、惋惜与更深层次探究的复杂神色。
他轻声道。
“这小子……是不信朕这个爷爷能护住他啊……”
语气中带着一丝落寞,但随即,一股更强烈的、近乎灼热的期待感,却又从心底涌起。
既有深不可测的智谋,又有万人难敌的勇武!
这样的孙儿,简直是上天赐予老朱家、赐予大明的瑰宝!虽然模拟中他站在了朝廷的对立面,但那是在被逼到绝境、父死兄亡的情况下。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