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夏镇边缘的某个地下货仓,连灯坏了两盏。
仅剩的几盏老式油灯悬在横梁下,火焰被渗进来的海风拉得细长,明暗不定。
铁锈味、霉味,还有廉价酒精混在一起。
一个被帽檐挡住大半个脸的少年正玩弄着手里的一把骨笛。
他的身上透露出一股和这里格格不入的气息,连身上的外显然都不属于挪德卡莱的制式。
“新来的,你过来一下,有个新的任务。”
刚刚那个小弟领着老格兰特找到了这里。
灯光晃动了一下。
这一瞬间,灯火短暂地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
五官清晰,却没有表情,眼睛的颜色在光影里显得很深,像是很久没有被真正点亮过。
很空,很危险。
这是老格兰特作为一个佣兵的第一感觉。
他把一份折好的委托单推到桌子中央:
“小子,我们接了一个新活,很危险,但是都觉得你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散兵看着那张纸,碰都没有碰。
他在想另一件事。
他记得醒来的那天,那夏镇的海滩,灰白的天,冰冷的浪水拍在脸上。
他记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很疼,却不记得为什么自己会在那里。
这种感觉,一直延续到现在。
老格兰特看不出他是什么想法,试探着说道:
“事成之后,报酬的十万摩拉都归你。”
少年终于好像回过神来,听到他的话嗤笑了一声:
“十万摩拉?你们克扣了不少吧。”
在老格兰特有些尴尬的目光里,少年语气轻描淡写道:
“说吧,什么活?”
索性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老格兰特也没有绕弯子:
“刺杀,目标是霜月之子的咏月使。”
散兵轻轻重复了一遍那个称呼。
“咏月使。”
这个名字没有唤起任何记忆,就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词。
老格兰特盯着他的反应。
如果是普通人,现在要么已经愣住,要么已经想跑路了。
但散兵只是静静地坐着,没有任何表情,拿起了那张委托单。
“这个任务危险,甚至可能会死,你可以拒绝的。”
打了一辈子算盘的老格兰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废旧的货仓内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众人的目光都在少年身上。
“我不知道死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活着有什么区别。”
“我忘记了很多事情,名字、来路、为什么会活着。”
“所以你们现在找我,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拒绝。”
老格兰特皱了下眉,少年的状态有点奇怪。
“什么意思?”
“既然这样,接不接,都一样。”
“看在你们救了我一命的份上,那我就接了吧。”
他把委托单折好,收进怀里,转身走向出口。
门被推开的瞬间,夜风夹着海腥味灌进来,少年的身影被黑暗吞没。
-
“雅珂达,雅珂达?”
林言喊了几声,没有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