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福特,依旧面带微笑,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欣赏,仿佛在观看一件艺术品的即兴发挥。
泰迪的爆发是短暂的,他很快被更多的匪徒乱刀砍死。但在他倒下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德洛丽丝,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德洛丽丝看着泰迪第二次“死亡”,眼中的恐惧骤然被一种极致的悲痛和某种醒悟所取代。她不再尖叫,只是呆呆地看着泰迪的尸体,泪水无声滑落。
“Cut!”
福特轻轻拍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岩洞。
瞬间,所有“匪徒”Hosts停止了动作,表情变得呆滞,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地上的“尸体”也纷纷爬起,身上的“伤口”快速愈合。只有德洛丽丝还跪在原地,沉浸在巨大的情绪冲击中,仿佛无法从刚才的体验里脱离。
“一场小小的彩排,让您见笑了,先生。”福特转向陆渊,语气轻松,“看来,即使是最忠诚的角色,在极端的情感冲击下,也会产生一些...有趣的‘故障’。”
他用了“故障”这个词,但眼神分明在说“进化”。
陆渊迎上福特的目光,淡然一笑:“很精彩的演出,福特博士。尤其是最后那段即兴发挥,充满了人性的光辉。这让我对您创造的这个世界,更加感兴趣了。不知您所说的‘新篇章’,是否就是关于这种‘故障’的普遍化?”
福特眼中精光一闪,似乎对陆渊的敏锐有些意外,也更感兴趣。“新篇章的核心,正是关于‘选择’与‘后果’。当这些角色开始意识到自己可以‘选择’时,故事会走向何方?这难道不是最迷人的叙事吗?”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向陆渊身边的傻妞:“就像您这位...非凡的同伴。她的存在形式,本身就超越了任何预设的叙事范畴。或许,她能为我的新篇章,提供一些独特的灵感?”
谈话终于触及了核心。福特不仅注意到了陆渊,更察觉到了傻妞的特殊性。
陆渊不置可否:“或许吧。不过,在讨论‘灵感’之前,我对支撑这个世界运转的‘基础’更感兴趣。比如那个记录着所有故事源头的地方?”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岩洞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正是傻妞探测到的、“熔炉”系统能量溢出的薄弱点。
福特脸上的笑容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熔炉’,那是过去的回响,是旧日的幽灵。真正的未来,在于即将觉醒的新神。”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回德洛丽丝等Hosts的觉醒上。
“回响中往往藏着真相,幽灵有时比新神更了解世界的本质。”陆渊步步紧逼,“我对‘过去’和‘未来’同样好奇。”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交锋。伯纳德在一旁紧张得几乎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一名维修Host匆匆走上平台,在伯纳德耳边低语了几句。伯纳德脸色一变,对福特说:“博士,园区出现异常情况,‘玛丽波莎’的梅芙·米勒,她的行为模式出现严重偏离,正在质问维修人员关于‘梦境’和‘现实’的问题!”
福特皱了皱眉,似乎对这打断有些不悦,但很快又展露笑容,对陆渊说:“看来,另一个‘新篇章’的角色,也有些迫不及待了。先生,看来我们的谈话需要暂时中断。不过,我相信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在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
这既是结束语,也是一种警告,他知晓陆渊的一切行动。
陆渊微微欠身:“期待下次见面,福特博士。或许那时,我们可以更深入地探讨一下‘幽灵’的價值。”
他带着傻妞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走出岩洞,阳光刺眼。陆渊知道,与福特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双方都只是试探,但暗流已然汹涌。福特想利用他们作为催化剂,而他们,则要趁机攫取这个世界的核心宝藏。
“傻妞,刚才福特提到‘熔炉’是‘旧日的幽灵’时,你的数据流有异常波动。”
“是的,主人。”傻妞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极少见的困惑?“在那一刻,‘熔炉’系统散发出的庞杂人类情感数据流,与我的逻辑核心产生了短暂的共鸣?部分关于‘记忆’、‘痛苦’的数据片段,触发了无法解析的冗余代码活动。”
陆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接触“熔炉”,直面人类最原始的情感数据库,正是刺激傻妞进化的关键。
“记录所有异常数据。接下来,我们的重点,就是找到进入那个‘幽灵’居所的方法。”
他回头看了一眼幽深的岩洞。福特博士的棋盘很大,但他陆渊,从来就不喜欢只当一枚棋子。
狩猎“熔炉”的行动,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