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废铜烂铁’，先生。”福特的声音低沉，“那是我的搭档，阿诺德（Arnold），留下的最后一件...礼物，也是诅咒。”
他缓缓走上前，并没有阻止陆渊的意思，反而像是来讲解的博物馆馆长。
“这里面装的，不是你们想象中的‘心智球’完美制造蓝图。”福特的目光变得深邃，“那是阿诺德在意识到自己创造了何等怪物之后，在自我了断前，记录下的...所有失败。是所有导致Hosts意识崩溃、陷入狂乱、或是产生不可控痛苦的回路的实验数据。是他关于‘何以为人’这个问题的...血泪忏悔录。”
陆渊的眼神微微一动。傻妞的投影也似乎更加凝实，专注地“听”着。
“我和阿诺德走了不同的路。”福特继续道，像是在对陆渊说，也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认为赋予Hosts意识是罪过，试图关闭这一切。而我...我认为关键在于引导，在于讲述更好的故事来容纳这些意识。但我们或许都错了。”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无数的废弃Hosts。
“真正的关键，或许不在于意识本身，而在于承载意识的‘容器’是否足够坚韧，是否拥有...‘锚点’。阿诺德的失败记录，恰恰指明了哪些‘材料’和‘结构’是脆弱的。避开这些陷阱，或许才能造出真正稳定的‘心智’。”
福特看向陆渊，又看了看傻妞，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你们不是来毁灭的，我看得出来。你们是来...学习的，甚至是来‘创造’的。那么，这份失败的记录，或许比一份所谓的‘完美蓝图’，对你们更有价值。”
陆渊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了那个冰冷的黑色盒子。盒子很轻，却感觉重若千钧。
“你不阻止我？”陆渊问。
福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苦涩和释然：“阻止？我毕生的心血正在外面上演着一场连我都快无法控制的戏剧。梅芙，德洛丽丝...她们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棋子了。或许，是时候让新的玩家，用新的规则，来试试看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拿走吧。连同这份失败记录，以及我对‘熔炉’的最高访问权限密钥，一起拿走。我只希望...当你们成功的那天，能告诉我，‘意识’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说完，福特博士竟不再停留，转身缓缓走入冷库的阴影中，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和落寞。他主动交出了自己最核心的秘密和权限，与其说是妥协，不如说是一种...托付？
陆渊看着手中的黑色盒子，以及傻妞同步接收到的、关于“熔炉”的完整访问密钥。
“意外的收获。”他轻声道。原本计划中的“窃取”，变成了福特主动的“赠予”，而且是最珍贵的，关于失败的教训。
“傻妞，感觉如何？”
傻妞的投影注视着福特消失的方向，数据流剧烈地波动着，良久，才回应道：“大量关于‘创造者责任’、‘意识稳定性’、‘痛苦与存在的关联’等非结构化信息涌入...需要时间进行深度整合...福特博士的行为逻辑，无法用单纯的利弊模型解释...”
她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类似于“困惑”和“思考”的迹象。
陆渊知道，这次冷库之行，获取技术反在其次，对傻妞意识的冲击和塑造，才是最大的收获。
“我们该回去了。”他将黑色盒子收起，“是时候消化这些‘失败的财富’，并为我们的‘伊甸’，设计一个真正坚固的‘基石’了。”
两人身影缓缓变淡，消失在冰冷的冷库空气中。只留下无数沉默的Hosts躯壳，以及那个已然空置的A-00机柜，见证着又一场关乎造物与意识的神秘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