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那穿云裂石般的狂笑,化作了实质的音波,一浪接着一浪,狠狠拍击在赵匡胤的脸上,拍击在整个大宋的国门之上。
“哈哈哈哈哈哈!”
“赵老弟,打脸不?”
“才说完你家没问题,这第一个,就轮到你家了!”
每一个字,都淬着浓得化不开的讥讽与快意。
赵匡胤站在城楼之上,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脚下的青砖,是他亲手奠基的江山。
他眼前的万家灯火,是他许诺给百姓的太平。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朱元璋口中最大的笑话。
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血色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死灰。他死死攥住城墙的垛口,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坚硬的青石被他捏出了几道清晰的裂痕。
他想反驳,想怒吼,想将那个粗鄙的放牛娃千刀万剐。
可喉咙里堵着一团滚烫的血,让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天幕之上,那凄凉的琴声与沉重的钟鸣尽数散去。
一道华光流转。
一幅壮丽到让万界所有生灵都为之失声的画卷,缓缓铺开。
画面仿佛拥有了生命,从天幕的尽头无限延伸,将一个时代的巅峰盛景,活生生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那是一座城。
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繁华的雄城。
天幕的视角从九霄云端俯瞰而下,汴河如一条碧绿的玉带,蜿蜒穿城而过。河上,数不清的商船帆影如林,桅杆高耸,正缓缓驶向那传说中寸土寸金的码头。
街道之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金铺、银楼、绸缎庄、茶馆、酒肆……鳞次栉比的店铺挂着琳琅满目的招牌,金翠耀目,罗绮飘香。往来的商旅肤色各异,操着南腔北调,脸上洋溢着富足与安逸。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
这便是北宋末年的汴京。
大秦位面。
一个刚刚结束了一天劳作的农夫,正靠着田埂休息,他手里还捏着半块粗粝的黑面饼。
当天幕上那座城市的景象出现时,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张大了嘴,眼神空洞,手里的饼“啪嗒”一声掉在泥土里,也浑然不觉。
那……那是什么地方?
是神仙居住的天宫吗?
连地上的砖,看起来都比他家吃饭的瓦罐还要光亮。
无数时空,无数双眼睛,都被这极致的繁华所震撼。
就在这时,画面流转,镜头拉近,穿过重重宫阙,最终定格在了一座雅致的御花园凉亭之中。
视频的主角,终于露出了真容。
赵佶。
他并未身穿龙袍,而是一袭素雅的青色道袍,头戴逍遥巾,气质冲淡平和,宛如方外之人。
他正安坐于亭内,身前的汉白玉石桌上,铺着一张洁白的宣纸。
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浸入骨髓的从容与优雅。
他提起一杆紫檀木笔杆的狼毫,手腕轻悬,笔尖饱蘸浓墨。
天幕的镜头,给了他落笔的瞬间一个极致的特写。
笔锋触及纸面的刹那,一种凌厉无匹的气势骤然爆发。
那笔法,刚劲,挺拔,瘦硬,锋芒毕露。
横划如长枪横空,带着撕裂空气的锐气。
竖划如利剑坠地,蕴含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每一个转折,都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傲骨。
这便是他独创的字体,瘦金体。
一种美到了极致,也锋利到了极致的书法。
大唐位面,一座冷宫之内。
被软禁于此的李煜,双眼死死盯着天幕,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到了那笔法,看到了那份神韵,整个人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一行弹幕,带着他压抑不住的激动,浮现在天幕之上。
【后唐李煜:此等笔力,此等神韵,真是朕的知音!若能与此人对酒当歌,论画谈词,便是丢了这江山又何妨?】
他的话音未落。
另一条粗鄙却霸道无匹的弹幕,直接将他的感慨撕了个粉碎。
【大明朱元璋:楼上那个丢江山的废物,给咱滚远点!艺术能当饭吃?艺术能挡住鞑子的屠刀?】
城楼之上,赵匡胤看着天幕中那个挥毫泼墨的子孙,原本狂怒到几乎要炸裂的心,竟诡异地平复了一丝。
这孩子……虽然看着文弱了些,但这手字,这份才气……确实是惊才绝艳。
放眼历朝历代的帝王,谁能有此风采?
这……也算是为他老赵家争光了吧?
难道,就因为这个,就要被钉上那耻辱柱吗?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然而,还不等他将这个念头理顺,苏御那冰冷无情的声音,化作一柄最锋利的尖刀,瞬间将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好的艺术氛围,彻底刺穿,撕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