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的声音,像是来自九幽之下的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凉意,钻入咸阳宫内每一个人的骨髓。
“大秦的顶梁柱,就这样被这个败家子,亲手一根根地折断。”
“没有了扶苏的仁政安民,没有了蒙恬的铁壁守护,大秦的万里江山基业,已经在一片虚假的繁荣之中,开始了无可挽回的崩塌。”
“而这,仅仅只是胡亥滔天罪孽的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咸阳宫内那股因嬴政暴怒而沸腾的空气,骤然冷却。
不是怒火的平息,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恐怖的寂静。
仿佛一盆烧至赤红的烙铁,被猛地浸入了冰海深处。
那股寂静,比之前嬴政的雷霆咆哮更加令人窒息。
满朝文武百官依旧跪伏于地,连颤抖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任何一丝声响,惊扰了王座上那头正在舔舐伤口、积蓄着无尽杀意的始龙。
李斯额头上的鲜血已经凝固,混杂着冷汗,黏腻地贴在青石板上,他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去想天幕接下来会放出什么。
求生的本能告诉他,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赵高那瘫软如泥的身体,此刻筛糠般抖动着,一股恶臭自他身下悄然弥漫开来,但他已经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的精神,在那句“仅仅只是开始”的审判中,彻底崩溃了。
天幕之上,画面变了。
先前那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的雄浑色调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晦暗,带着病态与疯狂的暗紫色调。
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拉入了一场永无止境的梦魇。
苏御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让万界生灵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的寒栗。
“如果说赵佶的败家,是源于他那点可笑的文人风骨与深入骨髓的愚蠢;那么胡亥的败家,则是一种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恶。”
画面中,胡亥高坐于皇位之上。
他继承了嬴政的御座,却全无半点帝王的威严与气魄。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孩童得到新玩具般的残忍与兴奋,正低头看着一份摊开的宗室名录。
赵高那张谄媚到扭曲的脸出现在他身侧,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充满了蛊惑。
画面中,胡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划过竹简上那些熟悉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他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万界。
“既然父皇留下了这么多兄弟姐妹……”
“那他们每一个,都是朕皇位的威胁。”
这句话,没有任何的掩饰,没有任何的伪装,就是最赤裸、最原始的恶意。
咸阳宫内,嬴政刚刚止住一丝颤抖的身体,再次绷紧。
他死死盯着画面中那个他曾经最为宠爱的小儿子,眼神中最后一点属于父亲的温情,正在被寸寸冰封,化为齑粉。
接下来的一幕,让诸天万界所有正在观看的生灵,都感到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画面跳转。
咸阳市。
这里曾是商鞅变法后,大秦宣讲律法、树立国威之地。
此刻,却变成了一座血腥的刑场。
十二个高大的身影被粗暴地推搡到场地中央,他们被剥去了象征身份的华服,只着囚衣,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他们是嬴政的儿子。
他们是大秦的公子。
他们之中,有人曾在北疆追随蒙恬抵御匈奴,有人曾在南疆平定百越,身上至今还留着为帝国征战的伤疤。
他们是嬴氏的血脉,是大秦未来的栋梁。
可现在,他们却成了阶下囚。
百姓们被秦兵强行驱赶着围观,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惊恐、不解与茫然。
“跪下!”
监斩官一声令下,十二位公子却无一人弯曲膝盖,他们挺直了脊梁,望向咸阳宫的方向,眼中是无尽的悲愤与失望。
“胡亥!你这窃国贼子!不得好死!”
“我恨!我恨当初未能随长兄一同赴死!”
“父亲!您看到了吗!这就是您选的好儿子!”
咒骂声,悲呼声,此起彼伏。
画面中的胡亥,却在高楼之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他挥了挥手。
屠刀落下。
十二颗头颅冲天而起,滚落在地,沾满了尘土。
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那片宣讲律法的土地。
那红色,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