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转瞬之间,曲调陡然拔高,变得激昂铿锵!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
那急促的弦音,仿佛催促着万马齐喑,又仿佛推动着大浪淘沙,一股滔天的悲剧与疯狂,扑面而来。
苏御那极具煽动性的旁白,伴随着这矛盾而又和谐的乐声,为第三位即将登场的败家子,缓缓拉开了序幕。
“如果说,前两位败家子。”
“赵佶,是蠢到了极致。”
“胡亥,是坏到了骨子里。”
“那么接下来将要盘点的这一位,则是一个彻头彻尾,充满悲剧色彩的疯子。”
这番评价,让万界生灵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疯子?
一个能把偌大王朝败光的疯子皇帝?
“他,出生在华夏历史上最富庶、最强盛的王朝之一。”
“当他从父皇手中接过至高无上的皇权时,国库里堆积如山的粮食足够天下人吃上五十年,府库中数之不尽的黄金白银足以让任何一个王朝发动数次灭国之战。”
天幕的画面,在此时亮起。
那是一副如梦似幻的江南美景,小桥流水,烟雨朦胧。
在那无边春色之中,一个身影负手而立。
他身形挺拔,相貌英俊得几乎有些不真实,一双眼眸里,透着无尽的傲慢与熊熊燃烧的野心。
“他,才华横溢,诗词歌赋冠绝一时,留下的诗篇至今仍被传唱。”
“他,文治武功,也曾有过耀眼的功绩。他曾亲率大军,一战而平定南方陈朝,结束了数百年的分裂;他也曾兵锋所指,威震西域万国,令无数邦国俯首称臣。”
“然而,所有的才华,所有的功绩,都掩盖不住他那镌刻在骨子里的好大喜功。”
“在短短十几年的统治时间里,他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疯狂赌徒,将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王朝,将他父亲呕心沥血积攒下的一切,全部押上了赌桌。”
“他要榨干这个帝国的每一滴鲜血,压垮每一个子民的脊梁,只为了成就他那虚无缥缈,却又宏伟壮阔的千古一帝梦。”
随着解说的推进,天幕的画面猛然一转。
一条纵贯南北、横跨大地的巨大河流剪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宽阔的河道旁,无数衣衫褴褛的民夫在泥泞中挣扎,他们的身影密密麻麻,看不清面容,只余下蠕动的黑点。
镜头拉近。
一个又一个民夫,因为劳累、饥饿、疾病而倒下,他们的尸骸被监工随意地拖拽到一旁,甚至被直接填埋,成了那巍峨河堤之下最沉默的基石。
那不是一条河。
那是一条用无数生命与血泪浇筑而成的巨龙伤疤!
大隋位面,仁寿宫内。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正在病榻上休养的隋文帝杨坚,在看到那条河流剪影的刹那,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猛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这个动作牵动了他衰老的身体,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他那双因为年迈而显得干枯的手,死死地抓住明黄色的锦被,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
作为这个伟大帝国的缔造者,他太熟悉那片土地了!
他也太了解,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大隋,究竟有着何等丰厚的家底!
开皇盛世!
这四个字,是他一生最大的骄傲!
可天幕上的画面,那条用血肉堆砌的河流,那句“榨干帝国的每一滴鲜血”的判词,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
难道……
难道朕呕心沥血,奋斗一生打下的江山,也会出这种……这种孽障?!
他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穿过重重帷幔,投向了殿外。
殿外的青石板上,雨水冰冷。
他的次子,那个一直以来都表现得无比纯孝恭谨的儿子——晋王杨广,正长跪在雨中,为他的病情而祈福。
那身影,在雨幕中显得如此虔诚,如此令人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