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雪，暮色四合。
苏青鸾裹紧身上那件粗布棉衣，借着昏沉暮色，悄无声息潜回了相府西墙根。
这棉衣是救她的老婆婆给的，灰扑扑的带着一股淡淡浆洗味，穿在身上略显臃肿，却恰好能将她此刻狼狈模样遮掩住。墙根下积着半尺厚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她放轻脚步，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相府西墙是下人进出的侧门，平日里只有两个老弱门房看守。此刻天色已晚，风雪又大，门房早缩在门房里烤火，连门口灯笼都懒得挂。
苏青鸾心跳得有些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熟悉的恨意。
前世，她在这相府活了十六年，从一个懵懂稚童，长成一个任人欺凌的庶女。这西墙的每一块砖，每一道缝，都刻着她的屈辱和血泪。
她贴着墙根，猫着腰，快速绕到一棵老槐树后面。这棵老槐树长了上百年，枝繁叶茂，粗壮树干正好能挡住门房视线。树底下有一个狗洞，是她小时候偷偷溜出去买糖吃的秘密通道，后来被王氏发现，让人用石头堵上了，只留下一个勉强能容孩童钻过的缝隙。
苏青鸾蹲下身，伸手拂开洞口积雪，指尖触碰到冰冷石头。她深吸一口气，运起系统洗髓伐脉后赋予她的力气，猛地将那块石头往外推。
“砰”的一声轻响，石头被推到一边，露出了黑漆漆的洞口。
她没有犹豫，立刻矮下身子，手脚并用地钻了进去。
洞口狭窄，刮得她胳膊膝盖生疼，棉衣被划破好几道口子，冷风灌进去，冻得她打了个寒颤。但她毫不在意，前世被沉塘的痛苦，比这要难熬百倍千倍。
钻过狗洞，便是相府西跨院。
这里是她前世居住了十六年的地方，也是王氏和苏明月用来折磨她的囚笼。此刻，西跨院的院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连一盏油灯都没有点。
苏青鸾的心猛地一沉。
她记得，前世她被送走沉塘后，王氏便让人把西跨院的东西都烧了，说她是“不祥之人”，住过的地方晦气。如今看来，王氏的动作倒是快。
她推开门，一股浓重霉味扑面而来。院子里积雪无人清扫，厚厚一层，盖住了石板路。正屋的门窗都被钉死了，只有旁边一间废弃柴房，门是虚掩着的。
苏青鸾走到柴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柴房里堆满了枯枝败叶，角落里结着蛛网，弥漫着一股潮湿气息。她摸索着走到柴房最里面，靠着墙壁坐下，终于松了一口气。
暂时安全了。
她从怀里掏出老婆婆给她的干粮，是两个硬邦邦的麦饼，啃了一口，干涩得难以下咽。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下去，她需要力气，需要好好活着，才能复仇。
吃着麦饼，她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叮！宿主完成“活下去”任务，奖励技能：过目不忘！】
【技能效果：宿主看过的所有文字、图像、场景，都将永久记忆，永不遗忘。】
苏青鸾的眼睛亮了亮。
过目不忘！
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技能！
前世，她虽然也偷偷读过一些书，但因为王氏的打压，根本没机会系统学习。今生，她要报仇，要逆袭，就必须要有足够的资本。而读书，便是她最好的武器。
大昭朝重文轻武，科举制度盛行，若是能考取功名，入朝为官，便能手握权柄，将王氏、苏明月、顾晏之之流，狠狠踩在脚下。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滋生——
她要考科举！
她要做这大昭朝第一个女状元！
这个念头太过大胆，太过惊世骇俗，连苏青鸾自己都吓了一跳。但随即，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前世，她是任人宰割的庶女，今生，她有系统傍身，有过目不忘的技能，还有一颗复仇的心。她为什么不能？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女子，为何不能金榜题名，青鸾登阙？
就在这时，柴房外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丫鬟的说话声。
“真是晦气，好好的雪天，还要来这破院子扫雪。夫人说了，要把这院子里的雪扫得干干净净，一根枯枝都不许留。”
“谁说不是呢？三小姐那个贱婢，死了也是个麻烦精。要我说，直接把这院子烧了才好，省得看着碍眼。”
“嘘！小声点！要是被夫人听到，有你好果子吃。对了，听说世子爷三日后要在百花宴上向大小姐求亲呢！到时候，大小姐就是侯府世子妃了，咱们也能跟着沾光。”
“可不是嘛！大小姐才是有福之人，哪像那个三小姐，天生的贱命……”
脚步声越来越近，苏青鸾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她立刻站起身，躲到了柴草堆后面，屏住了呼吸。
柴房的门被推开了，两个穿着青色丫鬟服的女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扫帚和簸箕。她们一边抱怨着，一边开始打扫柴房里的枯枝败叶。
苏青鸾的心跳得飞快，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这两个丫鬟，她认识。一个叫春桃，一个叫夏荷，都是王氏的心腹，前世没少欺负她。春桃曾经把滚烫的茶水泼在她手上，烫得她满手是泡；夏荷则经常克扣她的饭食，让她饿肚子。
前世的她，只会忍气吞声，默默流泪。
但现在，她不会了。
春桃和夏荷打扫到柴草堆旁边，夏荷嫌冷，搓了搓手，抱怨道：“这鬼天气，冻死老娘了。春桃姐，咱们快点打扫完，回去烤火吧。”
春桃点了点头，手里扫帚一挥，扫到了苏青鸾藏身的柴草堆。
“哗啦”一声，几根柴草掉了下来。
苏青鸾眼神一凛，猛地出手，抓住春桃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
春桃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手里扫帚掉在了地上。
夏荷吓了一跳，脸色惨白，指着苏青鸾，结结巴巴道：“你……你是谁？”
苏青鸾从柴草堆后面走出来，松开春桃的手腕，拍了拍手上灰尘。她扯下脸上的头巾，露出了那张苍白却棱角分明的脸。
昏黄光线下，春桃和夏荷看清了她的脸，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三……三小姐？”春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不是死了吗？”
苏青鸾冷笑一声，一步步朝着她们逼近。她的眼神冰冷刺骨，像是来自地狱的修罗，看得春桃和夏荷浑身发抖。
“死？”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浓的恨意，“我怎么能死？我还没看着你们的好主子，和那个薄情寡义的顾晏之，身败名裂呢！”
春桃和夏荷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三小姐饶命！三小姐饶命啊！我们都是听夫人的吩咐，不是故意欺负您的！”
“听夫人的吩咐？”苏青鸾蹲下身，伸手捏住春桃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那我问你们，三日后的百花宴，顾晏之要向苏明月求亲，是吗？”
春桃疼得眼泪直流，忙不迭地点头：“是……是！世子爷说了，要在百花宴上，当着全城贵女的面，向大小姐求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