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风卷着残叶，掠过皇宫朱红的宫墙，发出簌簌的声响。承天殿外，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衣袂飘飘，却无人敢出声，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苏青鸾跟在谢云渊身后，踩着汉白玉石阶一步步走上前，玄色的宫靴碾过阶上的薄霜，凉意透过鞋底漫上来，却不及她心底的寒意。
她一身素色儒裙，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没有多余的装饰，却难掩眉宇间的清冽与从容。此刻，她的目光落在承天殿那扇鎏金大门上，门内，便是大昭的天子，是能决定她能否参加恩科的人。
“苏小姐，莫怕。”谢云渊的声音低沉柔和，带着安抚的力量，“皇上圣明，定会明辨是非。”
苏青鸾侧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她知道，谢云渊为了她，已经做了太多。从百花宴上的出手相助，到上书建议女子科举，再到帮她化解流言危机，若没有他，她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多谢谢公子。”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感激。
谢云渊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两人刚走到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怒喝：“一派胡言！苏青鸾不过是个弱质女流，岂能参加科举，乱我朝纲！”
说话的人，正是永宁侯顾远山。他身着绯色官袍，面色涨红，正对着御座上的皇帝慷慨陈词。
“皇上，臣以为，女子无才便是德！苏青鸾身为相府庶女，不安分守己，竟妄图抛头露面参加科举，已是大逆不道！更遑论民间流言四起，说她是不祥之人，若让她踏入考场，定会触怒上天，降下灾祸！”
顾远山的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个大臣附和起来。
“永宁侯所言极是！女子参加科举，前所未有，实乃离经叛道之举！”“皇上，还请三思！万万不可开此先例！”“臣恳请皇上，严惩苏青鸾，以正视听！”
御座上的皇帝，身着明黄色龙袍，面容威严，眉头紧锁。他沉默着，目光扫过殿内的大臣，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苏哲站在文官队列里，脸色苍白，双手紧握成拳。他想站出来为苏青鸾说话，却被顾远山那咄咄逼人的气势震慑住，一时竟不敢出声。
谢云渊见状，缓步走上前，对着皇帝拱手行礼：“皇上，臣有话要说。”
皇帝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太傅之子，有话但说无妨。”
谢云渊微微颔首，朗声道：“皇上，臣以为，永宁侯此言差矣！大昭律法，从未明令禁止女子参加科举。皇上此次开设恩科，意在广纳贤才，不拘一格降人才。为何到了永宁侯口中，就成了‘乱我朝纲’？”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顾远山和那些附和的大臣：“至于民间流言，纯属无稽之谈！昨日，苏小姐在城南慈幼局义诊，救治了上百名孤儿，百姓们无不称赞她医术高明，心怀大善。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不祥之人？分明是有人心怀叵测，故意散播谣言，陷害苏小姐！”
顾远山脸色一沉，厉声喝道：“谢云渊！你休要胡言！那些不过是苏青鸾收买人心的手段！她一个庶女，懂什么医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点！”
“哦？”谢云渊挑眉，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永宁侯此言，可有证据？若无证据，便是血口喷人！”
顾远山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确实没有证据，那些流言本就是他派人散播的。
就在这时，长公主从殿外走了进来，她身着华丽的宫装，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对着皇帝盈盈一拜：“皇兄，臣妹有本要奏。”
皇帝看到她，眉头舒展了几分：“皇妹，何事？”
长公主站起身，将手中的奏折递了上去，朗声道：“皇兄，这是昨日慈幼局义诊的百姓联名上书，恳请皇兄允许苏青鸾参加恩科。百姓们都说，苏小姐是难得的才女，心怀天下，若能参加科举，定能为大昭效力！”
太监接过奏折，呈给皇帝。
皇帝翻开奏折，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签名和恳切的言辞，眼神里闪过一丝动容。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殿门口的苏青鸾身上：“苏青鸾，你进来。”
苏青鸾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进殿内，对着皇帝深深一拜：“臣女苏青鸾，叩见皇上。”
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着她。眼前的少女，身形纤细，却脊背挺直，眼神清亮，没有丝毫怯意。
“苏青鸾，”皇帝的声音威严，“顾远山说你不安分守己，妄图参加科举，乱我朝纲。你可有话要说？”
苏青鸾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声音清亮，字字清晰：“回皇上，臣女不敢。臣女自幼饱读诗书，心怀天下。深知大昭如今，虽国泰民安，却仍有诸多弊病。百姓疾苦，边防隐患，吏治腐败……这些，都需要有识之士去解决。”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臣女以为，治国安邦，无关性别。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穆桂英挂帅出征，她们皆是女子，却能为国建功立业。臣女不才，也愿效仿先贤，以微薄之力，为大昭的百姓，做一些实事。”
“至于参加科举，臣女并非贪图功名，只是想证明，女子也能通过科举，入朝为官，为国效力。若臣女有幸考中，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若臣女名落孙山，也心甘情愿，绝无怨言。”
她的话掷地有声，回荡在承天殿内。
殿内的大臣们，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一个弱质女流，竟然有如此高远的志向和过人的胆识。
皇帝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他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苏青鸾，朕且问你，若你入朝为官，当如何解决如今的流民问题？”
这是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大昭近年来，天灾频发，不少百姓流离失所，成为流民。如何安置流民，是朝堂上一直争论不休的难题。
顾远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以为，苏青鸾一个女子，定然答不上来。
苏哲也紧张地看着她，手心都冒出了汗。
谢云渊却一脸平静，他相信，苏青鸾一定能给出满意的答案。
苏青鸾沉吟片刻，朗声道：“回皇上，臣女以为，解决流民问题，当分三步走。第一，开设粥厂，赈济灾民，解决他们的温饱问题。第二，鼓励流民开垦荒地，给予他们种子和农具，并减免赋税三年，让他们能安居乐业。第三，设立学堂，教化流民子弟，让他们知书达理，成为有用之才。”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此外，还需严惩那些贪污赈灾款的官员，确保每一分银子，都能落到灾民手中。如此一来，流民问题，定能迎刃而解。”
皇帝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赏：“说得好！说得好！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远见卓识！”
顾远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不甘心地说道：“皇上！此女伶牙俐齿，定是早有准备！不足为信！”
“够了！”皇帝猛地一拍龙椅，厉声喝道，“顾远山！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刁难一个弱质女流，究竟是何居心？朕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
顾远山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皇上息怒！臣……臣只是为了大昭的江山社稷着想！”
“为了江山社稷？”皇帝冷哼一声，“朕看你，是为了一己私利！苏青鸾在慈幼局义诊，救死扶伤，百姓们有目共睹。你却派人散播谣言，诋毁于她。朕还没治你的罪，你反倒恶人先告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的大臣，朗声道：“朕意已决！允许苏青鸾参加此次恩科！若她能考中，朕便破格录用！”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苏青鸾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对着皇帝深深一拜：“谢皇上隆恩！臣女定当不负皇上厚望！”
苏哲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谢云渊看着苏青鸾，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顾远山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他知道，他输了。
皇帝看着苏青鸾，又说道：“苏青鸾，朕且问你，你可有信心，在恩科中拔得头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