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靠在椅背上,指尖在虚拟光幕上轻轻划过,如同拨动琴弦的乐手。
那条代表着情绪值的红色曲线,已经不再是攀升,而是以一种近乎垂直的姿态,悍然撞向了屏幕的顶端。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无数世界里,因北淼的傲慢与卑劣而点燃的怒火,正在熊熊燃烧。
但仅仅是怒火,还不够。
怒火之上,需要浇上名为“绝望”的滚油,才能让这场情绪的盛宴,达到真正的沸点。
“引信,该点燃了。”
苏云嘴角微扬,指尖在光幕上轻轻一点。
嗡——
天穹之上的光幕,画面陡然一转。
之前那明亮刺眼的色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到令人窒息的幽蓝。
连绵的冷雨从天而降,敲打在枯黄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个节拍,都诉说着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
镜头拉近。
ERP研究基地的合金大门前,一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
是西钊。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粗糙地包扎过,几处渗出的血迹染红了纱布。那件他一直视若珍宝的白色外套,此刻沾满了泥泞与雨水,显得愈发破旧不堪。
可他的眼神,却带着一丝微弱的、不肯熄灭的希冀。
他再一次来到这里,不是为了乞求,而是为了解释,为了证明。
然而,当合金大门无声滑开,迎接他的,依旧是那张他最不想看见的脸。
北淼。
他站在实验室的正中央,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冷漠地看着门口的西钊。
“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淬了冰的钢针。
“这里不欢迎影界的间谍。”
“如果你还要一点脸,就立刻、马上,永远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
这一次,西钊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了北淼,投向了他身后的那些人。
那些,他曾经想要用生命去守护的队友。
镜头,仿佛读懂了他的内心,缓缓扫过实验室内的每一个人。
炘南,那个曾经最是温和、不止一次为他说话的男人,此刻只是沉默着,将视线偏向了一旁,落在了冰冷的仪器上,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比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值得关注。
东杉,那个稳重如山的大哥,此刻微微垂下了头,双手插在口袋里,似乎在研究着自己鞋尖的纹路,刻意回避着西钊那带着最后一丝祈求的眼神。
美真,站在巨大的控制台前。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过,嘴唇几次翕动,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挣扎、不忍、犹豫……种种情绪交织闪烁,最终却都归于一片黯淡的沉默。
集体的沉默。
无声的排挤。
这一刻,这片死寂化作了一柄比北淼的怒斥更加锋利、更加残忍的冰锥,狠狠刺入了西钊的心脏。
他懂了。
彻底懂了。
一声干涩、嘶哑的笑,从他的喉咙里溢出。
那笑声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剩下一种对命运彻底的妥协与嘲弄。
他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地方。
看着这里锃亮的地板,看着这里精密的仪器,看着那些他曾渴望称之为“家人”的脸孔。
这里,曾是他渴望停靠的港湾。
是他梦想中的……家。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一步。
一步。
走入那片冰冷的雨幕。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背影,在基地门口昏暗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显得那么萧瑟,那么孤独。
一曲凄凉到骨子里的二胡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那旋律没有撕心裂肺的控诉,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与认命。每一个音符,都成了一把钝刀,在所有观者的心头缓慢地、反复地切割。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耗尽他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光幕的旁白,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语调,陈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的目的地不是别处,而是他噩梦开始的地方——界王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