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的画面中,战斗的轰鸣正在远去。
那足以撕裂天穹的金色圆弧斩击,余威犹在。
焦黑的大地上,裂痕蔓延,升腾着缕缕黑烟,混杂着臭氧与金属烧灼的刺鼻气味。
界王兽庞大的尸身已经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黑紫色的数据流,消散在昏黄的天光之下。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挣扎着穿透硝烟,为这片疮痍的废墟镀上了一层悲壮的血色。
一切都结束了。
在一片死寂的残垣断壁之上,四道身影,四副遍布着裂痕与焦痕的铠甲,沉默地站立着。
炎龙侠、风鹰侠、黑犀侠、地虎侠。
他们曾经是那样的高傲,或是沉默,或是彼此之间充满了尖锐的隔阂。
但此刻,他们所有的视线,都汇聚在同一个焦点上。
西钊。
雪獒铠甲的白色身躯上,沾满了黑紫色的污血,胸甲与臂铠上的伤口深可见骨,不断有金色的火花从中迸射而出。
那是铠甲即将解体的征兆。
他单手拄着巨大的震雷斧,斧刃深深嵌入地面,才勉强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微微垂着头,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剧痛,让他的身躯微微颤抖。
没有人说话。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伸得无比漫长。
北淼解除了铠甲。
那张总是挂着傲慢与不屑的脸庞,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被自己视为“污点”的男人,看着他满身的创伤,看着他为了守护所有人而几乎燃尽生命的姿态。
愧疚,不再是无形的海水。
它化作了实质的巨山,死死压在他的胸膛上,压在他的脊梁上,让他每呼吸一次,肺部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动了。
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碾碎他自己的骨头。
金属战靴与碎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上,成为了唯一的声音。
炘南、东杉、坤中,他们默默地看着北淼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那个孤独的白色身影。
他们没有阻止。
他们知道,这一步,北淼必须自己走过去。
终于,他站定了。
站在了西钊的面前。
在诸天万界,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
这个男人,这个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黑犀侠,这个将“绝对正义”刻在骨子里的北淼,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他紧紧攥着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破了皮肤,渗出的血黏腻了他的手掌,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却是干涩嘶哑的气音。
他想说点什么。
但他发现,任何语言,在自己犯下的愚蠢错误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最终,他所有紧绷的神经,所有顽固的骄傲,都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深深地,深深地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对不起。”
声音微弱,几乎被风吹散,却又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每一个观众的耳中。
“是我……”
他的声音哽咽了,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是我瞎了眼。”
这句道歉,迟到了太久。
那些被误解的日夜,那些被排挤的孤独,那些在影界深渊里独自承受的折磨,早已在西钊的心上刻下了无法磨灭的伤痕。
可是,这一刻的低头,却拥有着千钧之力。
它砸碎了偏见。
它终结了隔阂。
美真、炘南、东杉的脸上,愧疚与自责的神色更浓。他们知道,这句道歉,同样也是在拷问他们自己的内心。
然而,视频并没有朝着所有人预想中的“大团圆”发展。
没有拥抱,没有热泪盈眶的原谅。
画面中,西钊的身影,自始至终都没有动一下。
他甚至没有抬起头。
镜头缓缓地,无情地越过了他的肩膀,向他的背后拉近。
特写。
那身白色的铠甲,在那惊天一击后,已经残破不堪。
透过铠甲的裂缝,人们看到的,不再是召唤人健康的皮肤。
而是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旧疤。
那些疤痕层层叠叠,如同蜈蚣般狰狞地盘踞在他的背上,那是长年累月被界王的电鞭折磨所留下的,永不褪色的印记。
光幕的画面,在这一刻,骤然转暗。
一行苍凉的白色文字,缓缓浮现。
【有些伤害,即便愈合也会留下永久的疤痕。】
【有些信任,即便找回也再难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