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是VIP病房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绝望与悔恨。
谢安泽躺在病床上,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波纹逐渐拉成一条直线。他的一生在眼前走马灯般回放:从白手起家建立商业帝国,到被合伙人背叛、资金链断裂,最后众叛亲离,在这冰冷的病房里独自咽下最后一口气。
“若有来世……”
这是他心中最后一个念头,随即,世界陷入无边的黑暗。
……
“安泽!安泽!快醒醒,别睡了,你不是说今晚要帮爸看账本吗?”
一只粗糙却温暖的大手拍打着他的脸颊,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和无奈。
谢安泽猛地睁开眼,刺目的白炽灯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入目的是斑驳泛黄的天花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角落里还挂着一缕蛛网。
这不是医院?
他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不止。映入眼帘的,是狭小逼仄的房间,一张掉了漆的木桌,几把摇摇晃晃的椅子,还有墙上那张已经过时的明星海报。
这里是……家?
“爸?”他转过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庞。谢建国,他的父亲,此刻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乌黑,脸上虽然带着岁月的风霜,却不见后来被债务压垮的颓唐与苍老。
谢建国被儿子这声“爸”叫得一愣,随即没好气地笑骂:“醒了就好,我还以为你小子中邪了。快,帮我看看这笔账,怎么算都差了两百块,是不是被那帮王八羔子给坑了。”
谢安泽呆呆地看着父亲,眼眶瞬间红了。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年轻、紧致,没有手术留下的疤痕,也没有长期化疗的枯槁。
他颤抖着伸向床头柜上的那台老式座机,上面的电子时钟显示着:2012年4月15日,星期六,晚上7点42分。
2012年!
谢安泽的呼吸几乎停滞。他重生了!回到了十八岁这一年,回到了那个一切噩梦尚未开始的节点!
他的脑海中,关于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这一年,父亲谢建国还在城西的一个建筑工地上做包工头,辛辛苦苦攒下了一笔血汗钱。然而,就在下个月,父亲会因为一个所谓“好兄弟”的恳求,稀里糊涂地签下了一份连带责任担保书。结果那个兄弟卷款跑路,巨额债务瞬间压垮了这个家。
紧接着,高利贷团伙找上门来,他们不仅抢走了家里唯一的房产,还打断了父亲的腿,母亲也因此一病不起。为了还债,谢安泽被迫辍学,从最底层的搬运工做起,吃尽了苦头,才在多年后爬到了那个看似风光的位置。
但最终,他还是失去了所有。
“安泽,你到底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谢建国见儿子发呆,有些担忧地问道。
谢安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他看着父亲,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爸,我没事,就是刚才做了个噩梦。”他站起身,走到桌前,看着那本密密麻麻的账本,“爸,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叫赵德柱?”
谢建国一愣:“对啊,你怎么知道?老赵是我工地上的材料员,怎么了?”
“没什么。”谢安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爸,我帮你算。”
他拿起笔,飞快地在草稿纸上计算起来。前世,他为了还债,自学了金融和会计,这点小账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爸,你看,这里,水泥的损耗率你算错了,还有这里,工人的加班费……”谢安泽一边算,一边条理清晰地指出问题。
谢建国凑过来看着,越看越心惊,最后忍不住一拍大腿:“哎呀!我就说怎么少了两百块,原来是这里!安泽,你小子行啊,这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