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那片未知的、被风雪掩盖的雪山深处,正式进发。
越是向内,风雪的咆哮便越是微弱。
那股撕扯着天地的狂暴力量,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逐渐退潮。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压抑。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连风都消失了。只有两人踩在深雪中发出的、被无限放大的“咯吱”声,以及自己胸腔里鼓动的沉闷心跳。
五条悟依旧走在前面,步伐不见丝毫凝重,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用脚尖踢开一团积雪,看着它们在寂静中无声地滚落。
他那被眼罩遮蔽的视线,却早已将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
“无下限”的术式无时无刻不在他周身展开,任何细微的能量波动、物质变化,都无法逃过他的感知。
这片区域的咒力残秽很淡,淡得几乎不存在。
但这种“不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鼬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他的每一步都落在五条悟踩出的脚印里,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猩红的三勾玉写轮眼,如同两盏在黑暗中巡航的探灯,冷酷而精准地剖析着每一寸空间。
他的感知与五条悟不同。他感受到的是一种粘稠的、浸入骨髓的恶意。
这片寂静不是空的。
它被某种东西填满了。
突然。
一阵哭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那声音顺着凝滞的空气,钻入两人的耳廓。
呜……呜咽……
它凄凉,沙哑,破碎得不似活物能发出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被撕裂的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压出来。
其中蕴含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痛苦。
是纯粹的、无边无际的哀恸。
仿佛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在永恒的黑暗中独自哭泣了千百年。
五条悟的脚步停了下来。
鼬的身形也在同一时刻定住,肌肉瞬间绷紧,进入了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交流。
但默契已然形成。
五条-悟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陷阱?
鼬微微摇头,眼神示意了一个方向。
哭声的源头。
五条悟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狂气。他抬脚,朝着那个方向继续走去。
无论是不是陷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绕过一块被冰雪覆盖的巨大岩石,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背风山坳。
哭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山坳的中央,他们终于见到了那个东西。
一个蜷缩在雪地上的身影。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瘦骨嶙峋,四肢的比例长得超乎常理,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抱紧自己。
那对畸长的、仿佛枯枝般的手臂,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极致的寒冷或恐惧。
它的皮肤透着一种病态的死灰,没有毛孔,没有纹理,在苍白的天光下反射着一种诡异的、类似蜡质的光泽。
哭声,就是从它捂住脸的指缝间,断断续续地泄露出来。
这就是任务目标,“羞涩的人”。
五条悟停下了脚步,他歪了歪头,嘴角那丝玩味的弧度扩大了。
“哦呀,看起来确实很‘害羞’呢。”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路边的一只小猫。
但下一秒,他的右手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搭在了黑色眼罩的边缘。
对于六眼的持有者而言,未知,就等同于挑衅。
他习惯于看透一切,掌握一切,分析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