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褪尽。
楚玄那句近乎怜悯的告诫,如同最后一圈涟漪,消散在绝对的寂静里。
“永远不要走到阳光下面。”
艾斯德斯和青雉的意识从传送的失重感中抽离,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宽阔街道的中央。
四周是林立的钢铁巨兽,玻璃幕墙反射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病态的红光。脚下是坚实的柏油路面,一切都充满了他们从未见过的现代感。
一座繁华的都市。
一座死寂的都市。
街道上空无一人。
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门大开,引擎仍在低沉地嗡鸣,广播里播放着断续的电流杂音。不远处的咖啡店门口,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翻倒在地,深褐色的液体蜿蜒流淌。
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衣物。
衬衫、长裤、连衣裙、孩童的鞋子。
它们并非被随意丢弃,而是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形态,仿佛几秒钟前,还有温热的躯体将其填满,而下一瞬,那些躯体就凭空蒸发,只留下一层空洞的布料。
艾斯德斯湛蓝的眼眸扫过这片诡异的场景,没有丝毫的慌乱。她的感官在疯狂地搜集着信息,每一寸空气,每一丝光线,都在她的审视之下。
这里没有敌人。
或者说,这里没有她所能理解的生命气息。
青雉则显得更加慵懒,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仰头,看向了天空。
地平线的尽头,一轮太阳正缓缓攀升。
那不是他们认知中的任何一颗恒星。
它呈现出一种粘稠、污浊的暗红色,光芒不再是普照万物的温暖,而是一种具有侵略性的、正在滴落的颜料。天空被这颗巨大的血球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绯色。
“啊啦啦……”
青雉下意识地想拉下头上的眼罩,阻挡那刺目的红光。
然而,就在光线接触到他裸露手背皮肤的瞬间。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那不是灼烧。
那是一种更深邃、更本质的痛苦。
一种从细胞层面传来的、仿佛生命基石正在被强行拆解、被暴力扭曲的剧痛。
他的手臂上,皮肤之下,竟然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红色斑点。那些斑点在蠕动,在膨胀,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他的血肉中融化、渗透出来。
艾斯德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身边男人的异状,她顺着青雉的视线望去,注意力瞬间被路边的一棵行道树所吸引。
那棵树原本枝叶繁茂,充满了生命力。
可在接触到那红色阳光的一刹那,它开始了某种不可思议的演变。
整棵树,正在融化。
翠绿的叶片最先失去固有的形态,化作一滴滴粘稠的绿色液体,顺着枝干滴落。紧接着,坚实的树干也开始软化、坍塌,变成一滩暗红色的、胶质般的物体。
没有燃烧,没有黑烟,只有无声的溶解。
最终,那棵树彻底失去形态,在地面上摊开成一大滩不断蠕动、翻滚的流体,散发着一股混杂着植物清香与腐肉甜腻的诡异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