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那一点名为“向往”的微光,刚刚在无数双麻木的眼瞳中亮起。
田埂边的农夫,仿佛已经闻到了红烧肉的香气。
城墙下的乞丐,似乎感受到了饱腹的温暖。
军营里的士兵,握着干粮的手,第一次生出了对未来的期盼。
然而,就在这希望将燃未燃之际——
嗡。
原本轻快、充满丰收喜悦的乐声戛然而止。
没有丝毫预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滞重、缓慢拖拽的弦乐声。那声音发自一种后世名为大提琴的乐器,每一个音节都沉得能滴出水,一下,又一下,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口。
天幕的画面,也在瞬间失去了所有鲜活的色彩,转为一种冰冷压抑的暗色调。
光,消失了。
希望的火苗,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灭。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不解地看着天幕,不明白为何前一刻还是人间天堂,下一秒却坠入了无边地狱。
画面,回到了一个他们不曾见过的年代。
那是一个昏暗的会议室,穹顶很高,却更显压抑。厚重的窗帘遮蔽了天光,只有几盏电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映照着缭绕的雪茄烟雾。
长长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他们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带着一种根植于血脉深处的傲慢。
他们是洋人。
是后世口中的列强。
在他们中间,一个瘦削的东方身影,显得如此孤立无援。
顾维钧。
他的脊梁挺得笔直,眼神穿透了烟雾,带着悲愤,更带着一个文明古国最后的尊严。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山东是我们的领土!”
“那是圣人孔子的故乡!”
“我们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割让!”
他的声音在回荡。
可那些西装革履的洋人,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他们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有人在低声谈笑,嘴角挂着轻蔑的弧度。
有人端起酒杯,隔着桌子与同伴遥遥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人拿起一支笔,在一张摊开的地图上,随意地指指点点,画下一道轻飘飘的线。
就像屠夫在分割案板上的肉。
那支笔,就这么决定了一片拥有数千万人口、承载着华夏文明源头的土地的归属。
屈辱。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屈辱感,透过天幕,狠狠刺入每一个华夏子孙的心脏。
此刻,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旁白声音,响彻在天地之间。
“在强权面前,公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弱国无外交。”
“要么,坐在餐桌旁吃肉。”
“要么,在菜单上成为别人的肉!”
……
南宋,临安。
西湖之上,画舫依旧,歌舞升平。
一群刚刚还在为后世富足而感慨,顺便嘲讽几句北方金人的官员,此刻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画舫里的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一个官员端着酒杯的手,在微微发抖,清冽的酒液洒在了他华美的丝绸官袍上,洇开一团深色的痕迹。
另一个官员,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天幕。
他们太懂了。
他们太懂这种滋味了。
那种捧着金银财宝,跪在地上,只为求得片刻安宁的卑微。
那种割让了大片疆土,称臣纳贡,却依旧要看敌人脸色的绝望。
那种将自己的命运,完全交到别人手中,任人宰割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