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认为,自己就是这个时代最耀眼、最无可匹敌的少年英雄。
汉家儿郎的最高峰。
可是现在,他看着天幕中那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少年。看着他纯净的笑容,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看着那句“清澈的爱”。
霍去病的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仿佛是在与天幕中的那个灵魂对视。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冲刷着他那颗被荣耀与胜利填满的心。
我封狼居胥,是为了什么?
为了天子之功,为了卫氏与霍家的荣耀,为了大汉的万里疆土,为了让匈奴不敢南下牧马。
这些,是他全部的骄傲。
可他们呢?
霍去病缓缓收起了遍布全身的,那种与生俱来的锋芒与傲意。
他的神色,变得无比肃穆,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这些后世的战士,这些甚至无人知晓姓名、连一丝一毫爵位都没有的少年兵。
他们又是为了什么?
爱?
霍去病在心中,反复咀嚼着那四个字。
清澈的爱。
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感?
不为功名,不为利禄,不为封妻荫子,甚至不为青史留名。
纯粹到剔除了所有杂质,只剩下守护本身。
那是一种他从未理解,但此刻却被深深震撼的力量。
这一刻,这位十九岁的冠军侯,大汉朝最璀璨的将星,对着天幕中那个定格的、渺小的背影,缓缓抬起了右臂。
他并指如刀,横于眉间。
一个无比庄重、无比标准的军礼。
在他心中,这些后世的袍泽,其灵魂的高度,已经赢得了他最崇高的敬意。
……
大宋。
营帐之内,岳飞正凝视着那八个字,虎目之中,泪光闪动。
他背上,那四个刺入肌肤的字迹,似乎在隐隐发烫。
尽忠报国。
他毕生所求,亦是如此。
可陈祥榕那“清澈的爱”,却比他的“尽忠报国”更加纯粹,更加不求回报。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脚下土地最深沉的眷恋。
……
大明。
市井街头。
正在为几文钱争得面红耳赤的贩夫走卒,停下了争吵。
正在田间地头,为下一季收成而愁眉不展的老农,放下了锄头。
正在运河之上,喊着号子奋力拉纤的船工,忘记了动作。
他们看着天幕,看着那个少年的笑,看着那个少年的死,看着那句他们或许不能完全理解,但却能感受到其中分量的话。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种情感。
它可以让一个人,为了守护那些素不相识的人,为了守护那片名为“中国”的土地,坦然地走向死亡。
这种情感,超越了血缘,超越了利益,超越了生死本身。
这一刻,盘点本身已经不再重要。
它化作了一场席卷所有时空,所有人心灵的风暴。
一次关于华夏魂的,集体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