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就是神仙的手段吗？
崇祯死死地盯着天幕，眼眶中的血丝一根根爆出，他看着自己面前燃尽的香灰，看着那些用尽心血写就却毫无用处的祭词。
一种巨大的、足以撕裂灵魂的荒唐感，瞬间席卷了他。
他笑了。
先是低低的，压抑在喉咙里的气音。
随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最后变成了凄厉的、混杂着血泪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他猛地从地上挣扎起来，踉跄着，伸出颤抖的手指，直指天穹之上那正在降下甘霖的画面。
“朕若有此神通！”
他的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在整个紫禁城的上空炸响。
“朕若有此神物！”
“何至于流民四起？何至于赤地千里？！”
“何至于那闯贼李自成，能够裹挟百万活不下去的百姓，攻破朕的京师？！”
他求了一辈子神。
他拜了一辈子天。
他将自己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德行不够，归咎于上天不佑。
到头来，天幕却用一种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
这雨，是可以由人来掌控的！
这天灾，是可以由人来解决的！
“噗——”
一口心血猛地喷出，染红了他身前的青砖。
崇祯的身躯剧烈地摇晃着，他眼中的光彩在迅速黯淡。
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荒唐。
他的大明，不是亡于党争，不是亡于军阀，甚至不是亡于李自成。
他的大明，是亡于天灾。
而这所谓的天灾，在后世，竟然只是几枚炮弹就能解决的问题。
这是何等的讽刺。
何等的……悲凉。
……
与此同时，在大明、大清、大宋……无数王朝的民间。
那些原本还在龙王庙里虔诚磕头，祈求风调雨顺的百姓们，此刻全都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他们走出庙宇，汇聚在街头巷尾，仰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天幕上那“呼风唤雨”的奇景。
庙宇里，香火缭绕。
庙宇外，神迹天降。
只是，这神迹，并非来自他们信奉了一辈子的神佛。
一个老农呆呆地看着天空，喃喃自语。
“龙王爷……这是要下岗了？”
他身旁一个读过几年书的年轻人，则是浑身巨震，用一种梦呓般的声音说道。
“不……不是下岗。”
“是我们拜错了。”
这句话，让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那个须发皆白的老农民，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前所未有的迷茫，他颤巍巍地开口。
“原来……原来天上的水，不是龙王爷吐出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后世的官员……才是真神仙啊。”
一言惊醒梦中人！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在所有百姓的心头轰然炸响。
是啊！
求神拜佛，求的是什么？
不就是风调雨顺，不就是国泰民安吗？
后世之人，不求神，不拜佛，却能令老天降雨，能预知风云。
这……这不比那庙里泥塑的偶像，灵验一万倍？
一种根植于血脉深处，传承了千百年的迷信思维，在这一刻，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各地龙王庙的香火，在这一天，骤然冷清。
人们心中对于神佛的敬畏，开始动摇、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后世，对那种名为“科技”的伟力，所产生的、一种近乎于原始崇拜的敬畏。
后世之人，他们不仅征服了天空，看到了世界的尽头。
他们更征服了自然。
他们将原本虚无缥缈、只能听天由命的命运，用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牢牢地攥在了自己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