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咸阳宫的死寂,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
那股源自帝座的怒火,无声地膨胀,挤压着殿内每一寸空气。匍匐在地的百官,感觉自己的骨骼都在这无形的威压下发出呻吟,每一次心跳都重如擂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的始皇帝。
那不是平日里不怒自威的帝王,而是一头被触及逆鳞,即将毁灭世界的太古凶兽。
每一个人的脑海中,都回荡着天幕那冰冷的宣判。
【隋朝:享国,三十七年。】
这短短的九个字,对嬴政,对杨坚,对所有心怀千秋霸业的帝王而言,其分量,重于泰山,其伤害,甚于利刃。
究竟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魔咒,能让一个结束数百年乱世,府库充盈,国力鼎盛的王朝,仅仅比暴秦多了二十三年的寿命?
这已经不是某个王朝的兴衰问题。
这是一种规律,一种隐藏在历史迷雾深处的,足以让所有帝王寝食难安的可怕规律。
汉高祖刘邦攥紧了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唐太宗李世民眉头紧锁,目光死死钉在天幕之上,仿佛要将那虚空看出一个窟窿。
大明,洪武殿。
刚刚将蒙元逐出中原的朱元璋,感受着背后渗出的冷汗,那股寒意顺着脊椎一路攀爬,直冲天灵。
他看着自己那些年幼的儿子们,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惧。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
等待天幕给出那个最终的,也最残酷的答案。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死寂中,天幕之上,血色文字缓缓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光影的流动。
既然抛出了王朝短命的引信,天幕自然要开始追溯那覆灭的根源。
嗡——
画面骤然一分为二。
左右两个截然不同,却又同样令人窒息的场景,伴随着一道毫无感情的旁白,缓缓拉开了对那些“败家子”皇帝的公开处刑。
左边的画面,昏暗,压抑。
那是秦宫的深处,烛火摇曳,将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一个年轻人坐在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上,神情却看不出半点帝王的威严。他脸色阴鸷,眼神躲闪,坐立不安,仿佛那龙椅上布满了针毡。
正是秦二世,胡亥。
他的身侧,站着一个宦官,身形佝偻,面容如同被刀削斧凿过一般,尖嘴猴腮,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谄媚与阴毒的光。
他正指着一头被牵入殿中的梅花鹿,用一种尖利到刺耳的嗓音,对满朝文武高声说着。
那是一匹马。
而龙椅上的胡亥,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更多的,是畏惧。他看向那宦官,最终,懦弱地点了点头。
他认可了。
指鹿为马。
这荒诞绝伦的一幕,就这么真实地在天幕中上演。
右边的画面,则截然相反。
辉煌,奢靡。
那是北宋的皇宫,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格,洒在价值连城的宣纸上。一名气质文弱的中年人正手持画笔,全神贯注地在他的艺术世界里徜徉。
他笔下的花鸟,栩栩如生;他笔下的山水,意境悠远。他的书法,更是瘦金一体,独步天下,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凌厉而华贵的气息。
他,就是宋徽宗,赵佶。
可就在他沉醉于笔墨丹青之时,画面的一角,一名大臣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呈上边关八百里加急的血书。
烽火连天,国之将倾。
赵佶却对此充耳不闻,甚至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下人将其拖走,生怕那哭嚎声,扰了他画中鸟儿的安宁。
他的眼中,只有艺术。
他的世界,只有风花雪月。
至于那破碎的山河,那哀嚎的百姓,与他何干?
蔡京、童贯之流的奸佞小人,环绕在他周围,用最华美的辞藻,为他编织着一个万国来朝的虚假盛世。
就在此时,那冰冷无情的旁白,再次响起,如同神祇的审判,回荡在所有位面的上空。
【如果说历史上有谁最能败家。】
【左边这位,是以残暴和无脑著称,短短几年,便将祖宗金戈铁马打下的铁桶江山,化为一片焦土。】
【右边这位,则是以轻佻和无能著称,为了一己的艺术私欲,不惜拉着整个华夏文明,一同坠入深渊,给蛮夷陪葬。】
大秦位面。
咸阳宫。
嬴政的呼吸,在看到胡亥点头的那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天幕里那个被赵高玩弄于股掌之中,那个为了坐稳皇位,将自己的兄弟姐妹屠戮殆尽的逆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和暴怒,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