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朕的子民?
不可能!
乾隆的脑中一片混乱,他无法将眼前这群形同饿鬼的灾民,与自己治下的百姓联系在一起。
就在这时,画面中,几个穿着异国服饰的西洋人,将一些吃剩的残羹冷炙,甚至是一些烂掉的瓜果皮核,随意地丢弃在路边。
下一秒。
那群原本麻木的人群,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绿光。
他们疯了。
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犹豫,所有人一拥而上,朝着那堆垃圾发起了最原始、最野蛮的冲锋。
拳打脚踢,撕咬抓挠。
一个瘦弱的男人抢到了一块沾满泥土的西瓜皮,还没等塞进嘴里,就被旁边更壮硕的汉子一脚踹翻在地,那块瓜皮立刻易主。
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用手疯狂地往嘴里扒拉着混着泥土的菜叶,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孩子们在人群的缝隙中钻来钻去,像小兽一样抢夺着任何一点能被称为食物的东西,哪怕为此被打得头破血流,也只是发出一声闷哼,继续死死护住自己的“战利品”。
整个画面,混乱,肮脏,充满了最原始的兽性。
这,就是马戛尔尼使团眼中,最真实的“盛世”一角。
养心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此起彼伏的恭维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乾隆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和恐惧。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在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反复地抽打。
天幕之上,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响彻云霄,如同最终的审判。
“所谓的康乾盛世,在后世看来,不过是虚假的‘番薯盛世’。”
“虽然人口激增,但人均生活质量极低。当同一时期的西方已经开始了工业革命,大清却还沉浸在自给自足的幻梦中。”
“乾隆引以为傲的十全武功,其实只是用百姓的枯骨堆砌出来的虚荣。”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刺进乾隆的心脏。
虚假的……番薯盛世?
枯骨堆砌的……虚荣?
这六个字,将他一生最引以为傲的一切,批驳得一文不值!
还不等他从这毁灭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天幕上,画面再变。
一组冰冷的数据,被清晰地罗列出来,形成了无比残酷的对比。
【大清人均口粮:不足两百斤(原粮)】
【同期西方强国:肉、蛋、奶已进入普通家庭餐桌】
乾隆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的脸色从涨红,迅速转为铁青,最后化作一种毫无血色的猪肝色。
他一直以为,自己让四万万子民都能吃上饭,不至于饿死,这已经是天大的功绩,是前无古人的圣君之举。
可现在,天幕却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他。
他的子民,仅仅是活着。
活得甚至不如别国寻常人家的牲畜!
他那四万多首洋洋得意、歌颂太平的诗篇,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抽得他头晕目眩,神魂欲裂。
与此同时。
大清的各个角落。
无数正在田间地头辛苦劳作的农夫,正在街边巷尾勉力求生的商贩,正在边关要塞戍守的兵卒……
所有人都看到了天幕上的景象。
他们看到了那些和自己一样面黄肌瘦的人。
看到了那些为了烂菜叶子打得头破血流的同胞。
那不是演戏。
那就是他们自己,是他们身边每一天都在发生,却被他们习以为常,甚至认为是天经地义的日常。
可是,天幕却告诉他们,这不是盛世。
原来,真正的盛世,是像之前那个叫大明的朝代一样,普通人也能偶尔吃上一顿红烧肉。
原来,在遥远的大洋彼岸,人们已经把肉蛋奶当做了寻常食物。
这种认知上的剧烈冲击,比任何白莲教、天地会的反动口号,都要来得更加猛烈,更加颠覆!
它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割开了那层名为“皇恩浩荡”的虚伪幕布,让所有人第一次看到了幕布背后,那血淋淋的、残酷的真相。
一瞬间,无数双麻木的眼睛里,那早已熄灭的火焰,开始重新闪烁。
那不是希望之火。
那是怀疑,与愤怒的火种。
养心殿内,一股刺骨的寒意,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穿透了厚重的宫墙,让那看似稳固如山的皇权,第一次感觉到了动摇的冰冷。